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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贺荆昼出院了。
贺夫人把他从医院接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还是那天他翻箱倒柜之后的狼藉。
她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没有往里走,转头对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儿子说,“儿子,跟妈回老宅吧,妈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看看那个乔浸然走了也不知道把你这里打扫干干净净,别再想她了,跟妈回去之后,妈,还可以给你找更好的人,你何必一门心思的想扑在她身上呢?”
贺荆昼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眼神也在这一刻冷了下来,狠狠的瞪着贺夫人。
“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然然还会回来的。”
贺夫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又疼又气,“她都已经要和你离婚了,儿子,你到底还想着她什么啊,她哪里能配得上你,整个京城有那么多的富家千金等着要嫁给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贺荆昼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眼眶泛红,几乎是低吼出声,“是我配不上她,是我耽误了她这三年,她付出全部真心给我,是我弃如敝履,是我没有珍惜。”
他一连说了三句,每一个都像是在给自己判刑。
贺夫人看着儿子如今只会贬低自己的模样,心里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这辈子非她不可吗。”
贺夫人就只有这一个儿子,眼看着儿子每天这么难受她也看不下去。
贺荆昼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她,“我非她不可。”
贺夫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往门口走,“行,你待着吧,妈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了一下音。贺荆昼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以前这里到处都是乔浸然的痕迹,茶几上永远摆着她插好的花,厨房的灯总是亮着的,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
不管他回家有多晚,都有一碗热汤放在桌子旁边等着他。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珍惜,他经常冷着脸对她说,我不喜欢喝这些东西,以后不要再弄了。
他甚至记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大概是季幼薇发来的消息。
乔浸然听了也没生气,只是笑着说好,然后第二天晚上那碗汤还是准时出现在微波炉旁边。
贺荆昼想到这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怎么那么混蛋啊,有这么好的老婆不珍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是他后悔了,他真的好后悔,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时间为什么不能重来。
他站起身想去浴室冲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下,走进浴室才发现沐浴露的瓶子空了,他打开镜柜找替换装,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蹲下去翻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洗发水也只剩一个空瓶子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他蹲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以前这些东西从来不需要他操心,乔浸然总是能在他用完之前就把新的补上。
她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日用品放在固定的位置,冰箱里的食材永远分类码好。
他没有为这个家操过一天心,却亲手把这么好的一个家给毁掉了。
贺荆昼跌坐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扎得生疼。
他转头看到洗手台边放着一把拆快递用的小刀片,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用它划开自己的大动脉。
但他还没有让乔浸然原谅自己,他不能这样做,他撑着地砖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了门。
另一边贺夫人找到了乔浸然,她约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茶馆,这一次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不再趾高气扬地指着乔浸然的鼻子骂小妖精,而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开了口,“乔浸然,你能不能不离婚。”
乔浸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她认识贺夫人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女人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对方,“贺夫人,你有什么事吗。”
贺夫人把手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的边缘,她的自尊,让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和一个小辈说话,但是如果不说的话,她的儿子就要彻底的颓丧了。
“他现在非你不可,离开你不能活,你难道非要这么狠心将他置于死地吗,乔浸然,这几年以来你嫁到我们贺家,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吗。”
她说着忽然变得很用力,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求她。
乔浸然听完顿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里没有愤怒,让他感觉深深的疲惫。
“贺夫人,你是想让我不和他离婚吗,我想问凭什么。”
她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温度,声音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我们婚姻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到底是谁的错,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我们都是女人,女人何必要为难女人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婚姻也是这样过来的,你却想伤害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
乔浸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贺夫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你想让我不和他离婚,那谁要为我做主,我自己都不为我考虑,以后还会有谁考虑我。”
贺夫人愣住了,她一辈子都在用贺家的体面和儿子的优秀来衡量一切,从来没有站在乔浸然的角度想过哪怕一次。
乔浸然缓缓站了起来,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起诉的资料,如果贺荆昼不同意的话我就会起诉离婚,请你身为一个母亲最后再劝他一次吧,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她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转身走出了茶馆。
贺夫人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