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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乱象
上午，G3地下基地主控会议室。整面墙的液晶屏幕被分割成四乘八的三十二个小窗口，无声循环着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东京各地的监控录像。画面大多模糊不清，有的被雪花点覆盖，有的只拍到一片晃动的阴影，偶尔闪过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主控台的电子卷宗系统自动刷新着，死者照片与案件档案按案发时间整齐排列，红色的「未侦破」标记在黑色背景上不断闪烁，像密密麻麻钉在屏幕上的血钉。
小泽澄子站在台前，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左袖口沾着咖啡渍的白大褂，眼下带着一圈明显的青黑色。她手里的马克杯已经空了第三个，杯壁上结着一层褐色的咖啡垢。她没有看台下的人，目光落在屏幕最上方的统计数字上，手指按在遥控器上。
冰川诚坐在第一排最左边。面前的电子平板上是按严重程度排序的案件列表，他手指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在备注栏输入几个字。尾室隆弘坐在旁边，面前摊着厚厚的线圈笔记本，写满了工整的公式和数据，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时不时推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眼睛始终没离开笔记本。
北条透靠在最后一排最角落，双手抱胸，椅背向后倾斜到最大角度。他的自光落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那里有一片淡淡的水渍。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没看屏幕，也没看任何人，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右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东西。
小泽按下遥控器，监控画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底黑字的统计报表。冰冷的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射出淡蓝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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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日早八点，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东京都内共发生超能力相关犯罪四十二起，平均每四小时一起。」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造成十七人死亡，二十九人重伤。警方破案率百分之三，唯一破获的那起，是犯罪者当场失控自爆，身份无法抵赖。」
她顿了顿，按下遥控器，报表下方跳出分类数据。
「其中十九起为超能力失控伤人，当事人多为刚觉醒能力的普通人，情绪激动时无意识爆发，造成周围人员伤亡。十八起为蓄意犯罪，包括盗窃丶报复性伤人及谋杀。剩余五起性质不明，现场没有留下痕迹。」
「最核心的问题，」小泽抬眼看了看台下，目光在北条透的方向停留了半秒，「所有案件几平都没有物理作案痕迹。监控设备要么被强电磁干扰损坏，要么只拍到受害者凭空受伤或死亡。指纹丶足迹丶DNA这些传统刑侦手段完全失效。辖区十二个警局已集体向警视厅递交求援申请，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能对抗超能力者的装备，连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会议室一片死寂。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冰川诚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尾室隆弘咽了口唾沫，笔尖在纸上划得更快，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只有北条透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小泽切换到下一个页面，三个案件的现场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个，新宿三菱银行金库盗窃案。案发于前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用雷射笔指着照片，「金库大门丶墙体丶保险柜均无破坏痕迹，压力传感器丶红外警报丶震动传感器全程未触发。三亿日元现金失踪，无指纹足迹。能量探测器在金库中央检测到极淡的紫色光之力残留。」
「第二个，涩谷区立第三中学校园报复案。案发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课间。」屏幕上出现操场照片，塑胶跑道有几处明显凹陷，「三名初二学生在操场西北角被无形力量打断四肢，无第二人脚印。十二名目击者称，三名受害者突然悬浮至离地约两米，随后被重重摔下。施暴者全程未现身。排查社会关系后锁定三名长期被霸凌的学生，其中两人有觉醒迹象，但无证据与案件关联。」
「第三个，世田谷区樱丘公寓坠楼案。案发于今天凌晨一点零五分。」屏幕上一间凌乱卧室，窗户大开，「死者二十八岁，上班族，从十二楼家中坠亡。窗户内部反锁，门锁无撬痕。法医鉴定，死者坠楼前已全身二十三处骨折，内脏严重破裂，疑被巨大力量从内部挤压骨骼后扔出窗外。现场同样检测到淡紫色光之力残留。」
小泽放下雷射笔，双手撑在讲台上。
「这三个案件只是冰山一角。任何人都可能是超能力者，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犯罪。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动手。」
冰川诚抬起头：「警视厅那边有什么回应？」
「他们成立了专门的对策本部，警视总监亲自担任本部长。」小泽语气没变化，「但除了几份措辞严厉的文件，什么实际支持都没有。没有能检测超能力的设备，没有能对抗超能力的武器，派出去的警察只能当靶子。」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到部署界面，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从现在开始，G3小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员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冰川，你驾驶G3—X负责主城区巡逻，重点覆盖新宿丶涩谷丶池袋等人流密集区域。
优先处理高风险案件，遇正在进行的犯罪第一时间介入。巡逻路线每两小时更换。」
「林辰，你作为机动力量，不固定区域。尾室会将能量雷达异常信号实时推送你手机，哪里出现能量波动就去哪里支援。你速度比G3—X快，负责突发情况。」
「尾室隆弘，你留守主控室，全程监控能量雷达和通讯频道。发现异常立刻通报。同时负责与警视厅对策本部对接。」
她顿了顿，补充道：「交战规则再强调一次。优先制服，尽量留活口用于研究能力特徵。但保护无辜者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对方若继续攻击平民或威胁我方人员生命，可采取致命手段。」
冰川诚点头，随即皱眉：「人手不够。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已超三百人，每天还在以几十人速度增长，加上大量未登记的，我们只有两个人能上战场，覆盖不了整个东京。」
「我知道。」小泽沉默片刻，「已向警视厅申请增派一百名特警负责疏散群众丶封锁现场和维持秩序。另外技术部正在制造二十台可携式能量探测器，争取一周内在全市主要交通枢纽和公共场所建立初步预警网络。」
她看了看手表：「九点十五分。冰川，九点半出发首轮巡逻。林辰，随时待命。尾室，立刻调试能量雷达灵敏度，检测阈值调到最低，别放过任何微弱信号。」
部署结束，冰川诚起身走到小泽面前，两人低声确认了巡逻区域丶响应优先级和备用通讯频道。确认无误后，冰川敬了个礼，快步向格纳库走去。
尾室隆弘合上笔记本，回到主控台前开始调试能量雷达。键盘敲击声里啪啦响起，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辰和小泽澄子。屏幕上仍在更新案件信息，红色的「未侦破」标记几乎占满屏幕。
林辰看着屏幕，开口道：「小泽，接下来我可能不会一直待在基地里。」
小泽转过头，面无表情：「理由。」
「超能力者越来越多，社会秩序开始乱了。面馆在居民区，老爷子和小雪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万一有人闹事，我不在身边不行。」他顿了顿，「我打算白天在面馆守着，有紧急情况你给我打电话，我最快速度赶过来。晚上回基地待命，和冰川轮流巡逻。」
小泽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黑色通讯器递给他：「加密的，比之前的信号稳定，不受电磁干扰。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能量雷达会实时推送异常信号，优先级最高的有红色警报。」
林辰接过揣进兜里：「好。」
「注意安全。」小泽说完，转身继续看着屏幕。
林辰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出基地，阳光有些刺眼。林辰眯着眼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街上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每个人都走得很快，低着头，神情警惕。路边几家店铺关了门，玻璃门上贴着「临时歇业」。
林辰骑上摩托车，驶向面馆。
接下来两天，超能力犯罪有增无减。电视二十四小时滚动相关新闻，主播语气从震惊变为麻木。报纸头版每日更换犯罪现场照片，标题触目惊心。街上行人越来越少，超市方便面丶矿泉水丶罐头被抢购一空，加油站前排起长队。学校停课，工厂停工，东京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林辰一直守在面馆。白天帮着老爷子和面丶煮面丶收拾桌子。生意比平时差了很多，只有几个熟客还会来，坐下沉默吃面，吃完匆匆离开。林辰一边干活一边留意门口动静，耳朵时刻听着兜里通讯器。
晚上面馆打烊，老爷子和小雪回房休息后，林辰骑摩托回基地，和冰川诚轮流巡逻，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大多时候赶到现场犯罪已结束，只剩一片狼藉和受害者尸体。偶尔遇到正在作案的，多是刚觉醒的普通人，很容易制服。
这两天北条透再没出现过。小泽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没人接。警视厅也不知他去向，只说没请假也没到岗。林辰没问，小泽也没提。所有人都很忙，忙得没时间关心别人的事。
这天下午，林辰坐在面馆柜台后看午间新闻。
「昨日下午五点，江户川区发生超能力纵火案，两人死亡，五人受伤。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警视厅对策本部发布公告，提醒市民减少外出，避免前往人员密集场所————」
老爷子在厨房收拾碗筷，叮叮当当。小雪坐在旁边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如果不是电视里不断传来坏消息，这会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带着苦涩。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晃动。
女主播表情僵住，眼睛猛地睁大，看向镜头右侧。
下一秒，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子闯入直播间。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女主播脖子上。
直播间一片混乱，惊叫声清晰传来。摄像机倒地，画面变成晃动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