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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事件,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迅速在网际网路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起初,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谴责那名隐瞒病情的患者,同情无辜的医护人员。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风向开始诡异地转变。
一篇署名为「知名人权律师何伟昌」的文章,被各大平台疯狂推送。
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手术刀下的隐私权:谁有权强迫一个病人撕开自己的伤疤?》
何伟昌在文章中,完全避开了医护人员被感染的风险,而是将矛头直指医院和整个医疗体系。
「一个人的病史,是其最底层的隐私。当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时,他已经将生命托付给了医生。如果此时,我们的医疗体系还要用一种审判的姿态,去逼迫他公开那些可能让他遭受歧视的隐私,这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的暴力!」
「我们谴责的,不应该是那个在病痛与歧视双重压力下选择沉默的弱者。我们应该反思的,是我们的社会,为何没有给这些特殊病人提供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托付生命的环境!」
这篇文章,字字句句都站在「人权」和「隐私」的道德高地上,瞬间击中了一大批网民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
紧接着,无数水军帐号下场,开始带起节奏。
「何律师说得对!凭什么要病人承担所有责任?医院的防护措施呢?难道医生不知道手术有风险吗?」
「这就是对爱滋病人的歧视!如果他说了,医院还会给他做手术吗?」
「支持病人维权!隐私权大于天!」
一场原本清晰的职业道德与公共安全事件,被硬生生地扭曲成了一场关于「隐私权」与「社会歧视」的政治化博弈。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被卷入其中,医患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关系,被这把别有用心的舆论之火,烧得摇摇欲坠。
……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室内的冷气运转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加密平板电脑上。
屏幕里,正是何伟昌那篇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的文章——《手术刀下的隐私权:谁有权强迫一个病人撕开自己的伤疤?》。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站在办公桌前的省公安厅厅长罗振,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他那张国字脸上绷得紧紧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省长,第一人民医院的小李医生现在还在隔离病房里待着。阻断药的副作用极大,小伙子上吐下泻,他那个下个月就要过门的未婚妻,在病房外哭得几度昏厥。这帮拿笔杆子的文人,却在网上大谈什么隐私权!这简直是往一线医护人员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罗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线干警特有的直白与愤怒:「要是按他这个逻辑,以后警察抓捕疑似患有烈性传染病的歹徒,是不是还得先鞠个躬,请示一下能不能侵犯他的隐私?」
祁同伟放下茶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罗振稍安勿躁。
「罗厅长,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何伟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并且能在一小时内把舆论炒到这个热度,绝不是为了蹭一个医疗纠纷的热点。」祁同伟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赵晓阳,「晓阳,这篇文章,只是个投名状吧?」
赵晓阳穿着那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神色依旧是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他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递给祁同伟。
「舅舅说得没错。舆论场上的口水战,只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赵晓阳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他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祁同伟翻开文件,目光只在第一页扫了两眼,指关节便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这是一份提交给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建议草案复印件。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修订传染病防治法及相关婚姻法规的补充提案》。
核心诉求只有一条:保障特殊传染病患者的绝对隐私权。草案中明确提出,应从法律层面禁止任何机构丶个人强制要求患者在就医丶入职,甚至结婚前披露爱滋病等重大传染病感染史;医疗机构在未获患者书面授权前,不得进行相关的强制性血液筛查。
「荒唐!」祁同伟将文件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种动摇社会根基的提案,是怎么堂而皇之地进入最终审议阶段的?」
「因为专业壁垒。」赵晓阳坐回沙发上,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法律圈是一个极其封闭且讲究门第的圈子。何伟昌利用自己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联合了一批国内所谓的『主流法学专家』。他们把这个提案用极其晦涩的法言法语重新包装,打着『与国际接轨』丶『消除社会歧视』丶『保障基本人权』的旗号。对于非法律专业的审核人员来说,看到这些冠冕堂皇的政治正确词汇,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隐藏的毒牙。」
赵晓阳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冷厉:「而且,这个圈子受西方思想的渗透太深了。舅舅,您知道何伟昌在公开场合,最推崇的西方大律师是谁吗?」
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睛:「谁?」
「鹰国的艾伦·德肖维茨。」赵晓阳报出了一个名字,「这位大律师在西方司法界呼风唤雨,标榜人权至上。但实际上,他不仅是华尔街资本的御用讼棍,更是那座臭名昭着的『萝莉岛』的常客。何伟昌把这种人奉为精神导师,其底色可见一斑。他们根本不在乎底层民众的死活,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如何利用这些极端的西方议题,向背后的金主邀功,换取所谓的『国际声誉』和源源不断的黑金。」
罗振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几个公知在网上博眼球,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利益链条。
「如果这个提案真的通过了……」罗振不敢想下去。
「如果通过了,那就是一场合法的灾难。」赵晓阳接过话茬,从最朴素的社会学逻辑开始解构对方的法理,「西方那一套『绝对隐私』和『极端个人主义』,是资本用来原子化社会的工具。但华夏的社会结构不同,我们的基本单元是家庭。」
赵晓阳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婚姻法如果允许隐瞒这种致命的传染病,那就等同于赋予了感染者合法谋杀伴侣的权力。一个完好的家庭被无声无息地摧毁,这不叫保护隐私,这叫对生存权的践踏。更可怕的是,一旦这个口子撕开,那些因为感染而心理扭曲丶试图报复社会的人,将拥有最完美的法律护身符。爱滋病感染人数会呈指数级上升,医疗体系会因为一线医护人员的恐慌和大量减员而彻底崩溃。」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时,那些因为吸毒感染爱滋丶为了毒资不择手段的亡命徒。
毒品和爱滋,往往是一对孪生兄弟。
何伟昌这帮人,先是试图废除贩毒死刑,现在又要在立法层面给爱滋病隐瞒开绿灯。
这是一套连环计,堪称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灭国之战。
再次睁开眼时,祁同伟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上位者决断时的杀伐果断。
「既然他们想在法槌下玩暗战,那我们就把这层虚伪的画皮,连皮带肉地给他们剥下来。」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