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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睑,不忍看庄徽声的神情。
“手机一直响,我以为是你的消息,就给静音了。”庄徽声干涩地发出两声笑,于事无补地嘲讽自己的后知后觉:“我当时但凡点进去看一眼,也不至于连照片都过期,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庄徽声用大衣将自己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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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正上升,前途无量,却没有机会向曾经的启蒙者说一声“谢谢”或“再见”,这种悔恨是能吞吃掉一切的巨兽,关介懂。
他太懂了。
四年前,他曾对抗一场不尽相似的风暴,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却脱胎换骨成一幅自己都不全然认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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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的代价他再也承受不起,于是自虐一般构建了一整套条条框框的秩序,将自己裹紧,直到庄徽声入室抢劫一般闯进他格式化的世界。
他爱庄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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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让他的爱人重蹈覆辙。
“徽声,你就这么喜欢把鼻涕眼泪都抹在我大衣上?”关介没有在单纯开玩笑,他收拾好情绪,向庄徽声展开双臂:“我还在这呢。”
庄徽声先是怔愣,随之突然像溺水的人抓住浮萍般扑进关介怀里。
他将脸埋进关介肩窝,双手搂紧关介的脖颈,不再谨小慎微地抽噎,开始放声大哭,盖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到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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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介轻抚庄徽声的后背,手肘微微收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欣慰、心疼和欲说还休的话,融进了那声温热的、打在庄徽声耳后的叹息中。
“关介……我…我这个人一遇到大事脑子就乱,还特别拧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为什么……”
“没事,缓好了慢慢说,我一直在这。”
庄徽声松开关介,跪坐在关介身侧,在哭声稍歇,只剩抽噎时,带着巨大的疲惫和迷茫:“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然后替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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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因为这也是我心底最浓墨重彩的共情。
关介心脏揪了一下,瞳仁中映出的光线也变得凝滞:“单指今天这件吗?”
这是个带着问题的答案。
庄徽声没有回答,那半截问题就在这一方室内,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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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几秒完全的沉默后,关介异常平静,甚至扬了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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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打算放过自己。
关介有些缓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了在相册底压了很久的那张照片——
垭口地区山高坡陡,段沐康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冲锋衣,下视着起起伏伏的草甸,向镜头这边走来。
关介没有立刻递过去,他看着屏幕,仿佛在与照片里的人再进行一秒无声的对话。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就好像段沐康又巧笑嫣然,出现在他生命里。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庄徽声,让那张属于段沐康的照片,第一次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
这一刻,他终于宣告自己刑满释放。
“因为他。”关介停顿,确保庄徽声的目光不再是茫然地盯着自己,而是移到段沐康脸上:“他叫段沐康,是我曾经的爱人,四年前他跳海了。”
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融化的水汽渗透关介的呼吸。
庄徽声不语,直直盯着段沐康的照片,直到手机息屏,自己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
他睫毛翩闪着,缓缓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关介的脸上,回咂关介刚才开导自己的话。
那些蕴藏在每一句话之后的弦外之音,正一点一滴羽化成型,附着上关介渐趋沉重却渐趋完整的身影。
“……关介?”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场景,那天清晨,我遇到了塞满了一整条街的警车,警笛刺穿了我耳机里的音乐。”
关介淡笑回应庄徽声的担忧,示意自己没事;又淡笑着平铺直叙,证明自己没事。
“他来自祖国西南的山区,是个孤儿,养父养母对他很好,给他起了‘沐康’这么个事与愿违的名字。他一直都很刻苦,是这么多年来他家乡里唯一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大二时,我在图书馆遇见了他,他那时正因为一个座位和别人争执不下,我替他解围。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去自习,我向他表白,他很快就同意了。我是辩论社社长,我的每一场比赛他一定会在台下。他经常陪我赛后复盘,陪我准备模辩。他课业也很重,但总是愿意陪我陪到很晚。他学的是地理科学,他说,他要看山看海,看万物变迁,看沧海变桑田,于是我立志带他走遍大半个地球,开着机车带他自驾川西,在鱼子西的垭口,为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关介疲态的双眼在离开镜片的阻挡后一览无余。
庄徽声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他缺席关介的往昔,好像两人认识时,关介就已经是历尽千帆的模样。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安稳毕业,一起读研读博,然后到同一个城市,事业有成地度过余生。”
关介停顿在这,不是克服不了之后将说的那些隐痛,而是在卯足勇气,准备冲过,哪怕是趔趄着冲过他曾不敢直视的疾风烈雪。
“我没有想过他的抑郁症会加剧,这是我的错。大四之后,综测、实习、保研、推免、竞赛,所有事都在瓜分我有限的精力,我不像之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陪在他身边了,他也开始疑神疑鬼,可这是我的错,我没资格怪他,只是我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我带队参加一个学术竞赛,强迫着让自己在一些‘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