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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怎么不算一起看过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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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擦过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空地,钱竣的话便在空气里沉甸甸地悬着。
关介知道钱竣说的那件事,大一上学期,一个强制以宿舍为单位分组的考查课,小组合撰的课程论文和最后一节课的当堂汇报答辩共同决定这门课的最终分数。钱竣是组长,也是课程论文的一作,担起了大多数笔杆子上的工作,把夜熬穿的时候不在少数。只是老教授严格称著,他和其余两个室友都不愿意汇报答辩,关介便半推半就接下这个烫手洋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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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谈功谈苦,关介自知劳不及钱竣,但拦不住他答辩的表现实在精彩,和台下的老教授有来有回,毋庸置疑拿到了这门课程史无前例的最高分,将第二名远远拉出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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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而后,钱竣就很少主动和他说话——他是那个第二名。
当时关介习焉不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讷言敏行,现在回想,愈发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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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像没有建立过那么深厚的情谊。”关介轻笑一声,当即撕裂钱竣的柔性叙事:“你没必要把我和你塑造成兰因絮果的昔日挚交,失真又失实。说这些还不如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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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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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竣干皲地笑了两声:“这次期中八班七班虽然是第一第二,但高分段的人还是不多,背诵默写扣分的,我安排他们统一补考,在午休时间……还有,周六不补课的话,进度有点赶不上,我调整了一下,压缩了话剧单元的课时,下周就能讲到《谏逐客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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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竣。”关介打断他,眉头微拧:“我不是你的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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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下周你就该回来了,用不着我再安排。”钱竣把目光从关介脸上移开,转身眺望远处的天际线。
关介看着面前这人昏昏沉沉地说着逻辑断裂的谵语,冷哼一声,平铺直叙地谈不上嘲讽:“看来这段时间你压力不小,精神都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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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压力很大,”钱竣遽然回身,肩稍抖着向下塌:“比你想象的大多了,不仅仅是教课。”
“在其位谋其事。”关介不以为然:“班主任的事务我托付给了陈永,你应该没有班级管理上的压力。”
“不止,不止。”钱竣自嘲一般地摇头低语:“我一直以来,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代替了你,走到了你的位置上,获得了你的成就和声望,我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和境况。”
海风把钱竣冲锋衣的领口吹得竖起来,他沉默良久,像是经历了一番无比痠楚的深思熟虑。
“但事实不尽人意。”他再开口:“成为你的代课的这几天,我一直坐立难安,所有人都在拿我和你比较,都等着看我如何的像他们意料之中的那样不及你分毫,表现出来的没表现出来的都一样,就好像又回到了大学那会。”
“可这一切不应该是你意料中的吗?”关介神色愀然,钱竣的情绪浸淫不了分毫:“我被写匿名帖控诉,被诬陷和学生不清不楚,再被停职,之后你名正言顺当上我的代课,短暂地接替我,徐徐图之,享受两周夙愿得偿的虚假快乐。这些不都是你盘算来的吗?你不应该没有料想到结果。”
见关介这样反应,钱竣反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伸出手自上而下抹了把脸。
“是我千虑一失。”手指撬起镜框,他在掌心里释然地笑:“但我很庆幸,以后不会再怙恶不悛了。”
关介不明白钱竣为什么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重,一个虚假的校园墙上的匿名帖子,虽说造谣诽谤对他实打实产生了影响,但毕竟传播广度有限,甚至触犯不了刑法,怎么就把自己鞭笞成穷凶极恶的罪犯之流了。
他今天真的很异样,关介暗诽,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异样,半天想不清他究竟想说什么,他是来道歉的吗,还只是坦白?可我全知道了,他也应该猜得到,又何必白费口舌,处心积虑地煽情。
想到这,关介莫名地惴惴不安起来,脑海中不由得将今天的所有所见拼凑结合:钱竣离奇的恍惚的精神状态,那一身沉黑沉黑的冲锋衣,和这片海滩本身……关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手心登时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我五年前有这样的觉悟,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如果我八年前有这样的觉悟,是不是就不会有五年前?”钱竣自顾自地说,眼泪没来得及跟上,声音已然嘶哑:“关介,我对不起你的事远比眼前的多上太多……”
尽管不愿再回想那段往事,但记忆由不得神经的掌控。关介想到那时自己就怀疑可能有人在背后运作,想到事发后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想到自己曾不止一次把段沐康带回宿舍介绍给室友们认识,想到钱竣当时是校学习部部长——
“手眼通天”的学习部部长啊,所有材料都会经过他的手,过他的眼。
“段沐康的死和你有关是吗?”得到钱竣的沉默后,关介又问了一遍:“他的死和你有关是吗?”
钱竣低下头去,肩膀大幅度颤抖,说不出是哭是笑。
关介向来平铺直叙,包括刚才那两句问题。钱竣很少在这样一张淡漠的脸上看到如此外显的愠神,现在见了,倒觉宽慰——恨和爱都是浓度极高的情感,他从未获得过两者其一。
关介始终没有等来钱竣一句明确的答复,不过那具被黑冲锋衣包裹着的沉默的颤抖的身体不言而喻,甚至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