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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总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央空调把六月的暑气挡在旋转门外面，凉意从脚底往上升。
李冰薇站在大堂里，抬头看了一眼挑高的天花板和正前方那块巨大的东升Logo，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和帆布鞋，觉得有点幼稚，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琛，你不是说在工地搬砖吗？”
陈琛正往电梯方向走，听到她的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啊，先办入职，然后再去工地。”
李冰薇将信将疑地跟上去：“东升的保洁也要办入职？”
“那当然。”陈琛按下电梯按钮，语气随意得很，“正经公司，都正规化。”
电梯门打开，他先走进去，李冰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电梯里的冷气比大堂更足，金属壁面映出两人并排站着的影子。
李冰薇透过壁面的反光偷偷看了陈琛一眼。
陈琛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有种说不清的变化。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陈琛带着李冰薇穿过一段走廊，推开一扇标着“人事部”的玻璃门。
人事部里坐了三四个人，见到陈琛进来，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陈琛，带人来报到？”
“嗯，新来的暑期工。”
陈琛侧了侧身，露出后面的李冰薇，“我同学，李冰薇。”
人事部的人对李冰薇很客气，说话的语气带着尊重。
她们翻看了李冰薇的资料、登记了信息、复印了身份证、告知了基本的工作纪律和薪资标准，整个过程顺畅高效。
李冰薇坐在椅子上签字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称呼。
“新来的暑期工”。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保洁阿姨”流程。
办完入职，陈琛带她去财务部。
财务部的办公室比人事部大得多，整排的工位沿着窗户排开，键盘声和电话铃声混在一起，是一种有序的忙碌。
杨淑仪不在，陈琛指了指靠近自己工位旁边的一个空位：“你坐这儿。”
李冰薇看了一眼那个工位。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摞空白稿纸。
她迟疑了一下：“陈琛，保洁也有工位？”
陈琛已经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当然有，东升的员工人人都有工位。”
李冰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说的工地、保洁阿姨、包工头，都是骗我的吧？”
陈琛没否认：“我以为能骗久一点。”
李冰薇没有继续追究，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工位前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空调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桌面上的稿纸被吹起了一角。
她伸手压住。
陈琛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几张纸，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标题是“新生活体验馆——以旧换新估价机制草案”。
李冰薇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陈琛坐在旁边，没有催她，自己打开电脑上的一个表格继续调整数据。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偶尔有人端着水杯经过，和李冰薇对上视线时点头笑一下，像是已经默认了她是这里的一员。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冰薇把方案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没有立刻合上，而是倒回去重新看了其中一页，然后抬起头：“这个公式……”
“嗯？”陈琛转过头。
“你写的这个二手合理价≈原购买价×(0.1～0.3)×成色系数。”
李冰薇用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想法是好的，成色系数也分得挺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有一个问题，顾客怎么提供原购买价？如果发票丢了怎么办？”
陈琛靠到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东升自己卖出去的产品，系统里有定价记录，不存在发票丢失的问题。但如果顾客是从别的地方买的，比如五年前在别处买的冰箱、三年前在别的商场买的沙发……就得找专门的评估师来做估价。”
李冰薇放下方案：“评估师去哪找？”
“我打算找一些专门回收电器、回收家具的师傅，”陈琛笑着说道，“把他们吸纳进东升，让他们专职做评估。这些人天天和二手货打交道，什么成色值什么价，心里有数。”
李冰薇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向靠谱：“那我们就能给顾客提供相对公平的估价了。”
“理论上是这样。”陈琛说，“不过，你看完整个方案之后，有没有发现问题？”
李冰薇把方案又翻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下，思考了一会儿：“方案本身没问题，但实际操作的时候，顾客可能不相信我们的估价。”
陈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具体说。”
“你找来的评估师，就算再专业、再公道，顾客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念头：你是东升的人，你给的价格肯定压得低。”
李冰薇说道，“哪怕你给的回收价比收破烂的高，顾客也可能觉得你在中间赚了差价。她们需要一个‘标准’来参考，而不是一个‘师傅说’。”
陈琛把水杯放下，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最好有约定俗成的标准。”李冰薇认真说道，“我叔叔是卖二手车的，收车和卖车，他们行业内有一套大家默认的估值逻辑，年份、公里数、事故记录、保养情况，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系数。顾客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车大概值多少，心里有底。”
她顿了顿：“家电和家具也是一样——如果能建立一套通用的、透明的估值标准，比如根据品牌、品类、使用年限、外观成色几个维度来打分，把估值的逻辑公开给顾客看，那她们就不会觉得我们在压价了。”
陈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笔，在方案背面把李冰薇刚才说的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
品牌、品类、使用年限、外观成色、打分、透明、公开。
字迹潦草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