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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星火照棺(下)(第1/2页)
“等。”顾雪蓑的灰蝶突然往苏清晏心口撞去,撞在山河纹上,碎成齑粉,“等她自己醒。她醒不过来,鼎魂就借她的身子活。她醒过来了,鼎魂就是她的。沈砚,你信她。”
“我信她。”沈砚没犹豫。他收了火刃,青白藤蔓缩回掌心,嫩叶合拢。他往前一步,伸手,掌心贴在苏清晏心口,隔着雪衣的破洞,隔着烧焦的衣料,隔着山河纹游走的皮肤,贴在她的心跳上。
苏清晏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在擂鼓。可鼓声里夹着另一种声音,沉闷的、古老的、像鼎在炉火里烧裂的声响。咚。咚。咚。那是谢无咎的心跳。两颗心跳在同一个胸腔里打架。
“苏清晏。”沈砚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说过铜钱是一对的。你一半,我一半。你救我,我自救。现在我要自救了,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苏清晏的灰瞳动了一下。
“你说你是财迷,账还没算完。温晚舟还欠你三枚银锭,你亲口借的,霍斩蛟都作证。你不醒,那三枚银锭就归霍斩蛟了。”
霍斩蛟在后面闷声喊:“主公,我不要!”
“闭嘴!”沈砚吼完又低头,掌心火种微微发烫,青白嫩叶从指缝里探出来,像一只小手,轻轻挠苏清晏心口的山河纹,“你还有记忆断片没用完。你忘了那么多事,不能把我也忘了。苏清晏,你忘了你撕的是我的袖子吗?你撕自己的雪衣,撕的是我的青衫。你心疼我,别不承认。”
苏清晏的灰瞳里,突然闪过一点青白。
““沈砚……”她的声音回来了。就一声。谢无咎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山河纹在她心口疯狂扭动,青白点和灰纹绞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苏清晏浑身抽搐,嘴里涌出一口血。血是青白色的。
“压住了!”顾雪蓑灰蝶狂舞,“她压住鼎魂了!沈砚,继续说话!别停!她的记忆在跟鼎魂抢地盘,你说的话她记得越多,鼎魂就越弱!”
沈砚脑子一片空白。说什么?他跟她有什么记忆?草原、圣山、地宫、火种、铜钱、破袖子。全他妈是这几天的事。往前呢?往前他认识她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你……”沈砚急得冒汗,“你第一次见我,穿雪衣,站在城墙上。我说你是雪人。你骂我瞎。你那会儿就财迷,管我要了三枚铜板当问路费。三枚!你抢钱啊!”
苏清晏的灰瞳里青白光越来越亮。
“后来你帮我算气运,算一次要收我一枚银锭。你算了我十七次,我欠你十七枚银锭。苏清晏你记着,这笔账我不赖。你醒了我就还你,连本带利。温晚舟说你收三分利,我认。但你得醒过来自己收,霍斩蛟不会算账,你让他代收他敢给你算成负数。”
霍斩蛟在后面气得直喘,可没敢吭声。
苏清晏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灰瞳里的青白光终于连成一片,把灰纹压了回去。她心口的山河纹渐渐暗下去,从紫黑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心跳慢下来。谢无咎的心跳消失了。只剩她自己的,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带着火种灰烬的余温。
她睁开眼。眼睛是黑的。黑得像被水洗过的墨玉,瞳仁里映着沈砚的脸。
“十七枚银锭。”她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加三分利,你欠我二十六枚。沈砚,你拿什么还?”
“拿命还。”沈砚说。
苏清晏又笑了。这次笑得露出牙齿,血还挂在嘴角,青白色的,像咬碎了一颗星星。
“命不值钱。”她说,“拿鼎还。你砸了鼎,鼎里的东西归我。”
“成交。”
沈砚把她拉起来。苏清晏身子一软栽进他怀里,雪衣上的灰烬蹭了他一身。她怀里的鼎片已经完全碎了,碎成灰,灰渗进她心口,和火种灰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星火照棺(下)(第2/2页)
谢无咎站在原地,黑鸦袍上的洞还在冒烟。他低头看着那个洞,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鼎魂认主了。”顾雪蓑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灰袍摊成一张饼,“苏清晏把鼎魂吃了。谢无咎,你的鼎片白送了。你九十九年攒的气运,喂了狗了。”
谢无咎抬起手。黑鸦从四面八方飞回来,落在他肩头、手臂、头顶,黑压压一片,遮住了他半张脸。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瞳孔里映着苏清晏心口那道淡灰色的线。
“有趣。”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可沈砚听出来了。那优雅底下在裂,像冰面底下的暗流,“鼎魂认了主,鼎身还在我手里。苏姑娘,你吞得下鼎魂,吞得下鼎身吗?我等着。”
黑鸦炸开。谢无咎消失了。只留下一根黑鸦羽,轻飘飘落在地上,羽尖戳进泥土里,泥土瞬间黑了一片。
沈砚盯着那根黑羽,掌心的嫩叶突然又跳了一下。他低头。嫩叶上又浮出一行字。笔迹娟秀,是他娘的。只有四个字:
“旧京。速来。”
沈砚攥紧苏清晏的手。她的掌心滚烫,火种灰烬和鼎片碎屑在她血脉里烧,烧得整条手臂都在发光。青白色的光透出皮肤,映出血管的走向,像一张地图。
“三天。”沈砚抬头看旧京方向,黑鸦盘旋处,鼎影倒扣,钟声又响。这次是十四声。十四声之后,黑鸦齐鸣,鼎影震动,整个草原都在颤抖。
“去旧京。”苏清晏反握住他的手,灰烬从指缝里漏出来,凝成一只极小的青白蝴蝶,落在沈砚肩头,“砸鼎。接娘。还债。”
“十七枚银锭加三分利。”沈砚说。
“二十六枚。”苏清晏纠正。
“你数学真好。”
“财迷嘛。”
霍斩蛟扛着温晚舟追上来,温晚舟把算盘抱在怀里,金绣小袄上全是灰,可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响。“主公!我刚算了一笔账!李烬在旧京养了三千活人俑,每个俑身上至少缠了十年气运,加起来就是三万年!三万年气运够谢无咎重启天地八百次!”
“那就不让他重启。”沈砚迈出第一步,青白藤蔓缠满整条右臂,藤尖指着旧京方向,像一支箭,“顾雪蓑,你还能说几句真话?”
“两句。”顾雪蓑跟在后面,灰袍拖在地上,像一块破抹布,“但都是好话。”
“说。”
“第一句,你娘在鼎里活着,因为鼎需要人皇血脉养着。她撑不了多久。第二句——”顾雪蓑停住脚步,抬头看天。天边赤星银星并悬,星光落在他灰袍上,灰袍突然亮了一下,亮出一只蝴蝶的形状。
“第二句,容嫣没死。她在旧京等你。但她要杀你。”
沈砚脚步一滞。肩头的青白蝴蝶扇了扇翅膀,碎成灰烬。
“走。”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了旧京,一并解决。”
掌心嫩叶突然疯长。藤蔓缠满整条右臂,藤尖刺破皮肤,吸了他的血,开出一朵花。青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展开,花瓣中央,映出一张女人的脸。温柔、苍老、眼底全是泪。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沈砚认出来了。那是“快跑”。
可他没跑。他攥紧苏清晏的手,朝旧京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黑鸦盘旋处,鼎影震动,钟声响了十五声。整个草原的草都在往旧京方向倒。风灌进圣山地宫,吹起水晶棺里赫兰银灯母亲的白狼魂,银光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
白狼仰头,对月长嚎。
那嚎声传遍草原,传进旧京,传进鼎的肚子里。沈砚他娘在鼎里睁开眼,听见了狼嚎,也听见了儿子的脚步声。她笑了。嘴角的血滴在鼎壁上,鼎壁裂开一道缝。
一道青白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