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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断臂成星（上）(第1/2页)
胎儿俑睁眼的那一刻，沈砚后脊梁骨像被人灌了一整壶冰镇酸梅汤。
黑瞳。纯黑的，连一丝眼白都找不着，就那么直勾勾地钉在霍斩蛟脸上。沈砚的望气之瞳当场就炸了毛，那胎儿俑周身盘着的黑气浓得跟李烬棺材板上的血锈一个色号，气运密度直逼旧京的城墙砖。
“卧槽”，温晚舟往后一蹦，银票从袖口里洒了一地，“它它它它看我了！它看我！”
“你小点声！”苏清晏一把薅住她后领，“你再嚷嚷，全城的俑都知道你钱多！”
话音刚落，胎儿俑嘴巴张开了。就那么一个小陶嘴，张开的瞬间，一道哭声蹿出来，尖得跟指甲刮瓷碗似的，在云面上拧成一个黑漆漆的漩涡。漩涡里伸出来几十条半透明的黑须，见人就缠。温晚舟脚脖子上瞬间绕了三圈，她脸都绿了：“这什么东西！吸血的？我银子还没花完呢！”
霍斩蛟离得最近，黑须直接扎进他断臂的伤口里。他闷哼一声，整张脸唰地白了，纸臂攥着斩蛟刀，刀尖在云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它在抽我的气运……”霍斩蛟牙关咬得咯吱响，“这东西……跟我同源！”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下。同源？霍斩蛟的气运跟这胎儿俑同源？他来不及细想，无垢之体先动了，整个人往霍斩蛟身前一横，那堆黑须撞上他胸口的瞬间，滋啦一声，跟热油锅里泼凉水似的，全缩回去了。沈砚胸口烫得发疼，可那些黑须也没讨着好，焦了一地。
“主公让开！”霍斩蛟想推他。
“让个屁！”沈砚回头骂，“你胳膊都断了一条，还想把另一条也交代在这儿？”
温晚舟在旁边插嘴：“他说的对！霍斩蛟你再死一次，我断臂的钱谁报销？”
“你能不能闭嘴！”苏清晏和霍斩蛟异口同声。
胎儿俑突然不哭了。黑瞳转了转，盯上了沈砚的胸口。沈砚心口一凉，那东西从棺材里弹起来，啪地贴在他心口上，陶土凉得跟坟头砖似的，贴肉就是一激灵。
然后沈砚听见了。
咚，咚，咚。
他自己的心跳，稳当当的，一下是一下。可紧接着，第二道心跳从胎儿俑身上传出来，比他自己的快一拍，细碎得跟小鼓点似的。两道心跳一前一后，你追我赶，沈砚整个人都麻了，这什么情况？我怀了个陶土娃？
“沈砚你胸口在发光！”银灯喊了一嗓子，银饰叮叮当当晃得人眼花。
沈砚低头一看，心口那位置透出一团暖黄的光，光里浮着七块碎片的影子，像北斗七星缺了一角。第八块的位置，正被胎儿俑贴着。温晚舟眼睛噌地亮了：“这陶娃肚子里有东西！能换钱的那种！”
“你先想想怎么把它从我心口撕下来！”沈砚咬着牙往外扯，那玩意儿跟长了根似的，纹丝不动。霍斩蛟单手撑刀要过来帮忙，胎儿俑的黑瞳一转，瞪了他一眼，霍斩蛟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咬牙切齿：“这东西克我！”
就在一群人围着沈砚胸口团团转的时候，苏清晏没动。
她站在两步开外，灰瞳里青白色的光慢慢转着，盯着那个胎儿俑看了很久。忽然，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烬炼这东西，用的是霍家血脉做引，沈砚的无垢之体做炉。他想要的是两气合一。”
“你怎么知道？”李烬的声音从黑棺方向传来，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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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晏没理他，继续说：“胎儿俑里封了一片山河鼎的碎片。李烬炼了三十年，拿自己的血喂，拿霍家的气运养，就等今天霍斩蛟拔刀，把刀上的气运引出来，跟胎儿俑里的碎片对接。他要用这玩意儿，把沈砚心口的七片鼎全勾出来。”
李烬的笑容僵了半寸。沈砚低头看了看心口贴着的陶娃，又抬头看了看苏清晏，这姑娘平时算账算得贼精，打起架来脑子也这么清楚。苏清晏被他看得耳朵尖发红：“看什么看！我天机门出身，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早饿死了！”
“那怎么办？”温晚舟问，“总不能让这陶娃一直贴沈砚胸口吧？他以后娶媳妇儿掀开衣服一看，好家伙，仨心跳！”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沈砚面前，灰瞳正对着胎儿俑的黑瞳。那一瞬间，沈砚看见她眼底的青白光猛地亮了一截。
“天机门最后一代弟子苏清晏，借星位之力，断此俑因果。”她声音很平，平得跟念账本似的。可沈砚看见她指甲掐进掌心里，指缝里渗出血珠子。
“喂。”沈砚按住她手腕，“你又打算拿记忆换？”
“才不。”苏清晏冲他龇了龇牙，那表情跟护食的猫一模一样，“这次我没借星力。我就看了一眼，看一眼不要钱。”
说完她低下头，一滴泪从灰瞳里掉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胎儿俑的额头上。泪珠子碰到陶土的瞬间，滋滋地冒起白烟。沈砚闻见一股味儿，像冬天烤红薯摊上飘过来的焦甜。胎儿俑的脸从额头开始裂，细纹往两边蔓延，咔，咔，咔，一声一声跟掰烧饼似的。温晚舟的银票也不捡了，攥着袖子喊：“裂了裂了裂了！”
轰。
胎儿俑碎成八瓣，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里面弹出来，快得沈砚连望气之瞳都没来得及开。那东西在他心口上一拍，第七片鼎碎旁边，第八片稳稳落座。
沈砚疼得当场蹲了。心口八片鼎碎齐刷刷震了一下，那感觉，像有人拿八面锣贴着他肋骨敲合奏。
霍斩蛟那边，斩蛟刀突然自己嗡了一声。胎儿俑碎裂后飘出来的黑气全被刀上的白狼图腾吸进去了，狼眼睛的红点亮了两倍不止。霍斩蛟手腕一翻，刀尖往黑棺方向一指：“李烬，你炼了三十年的东西，半刻钟就碎了。”
李烬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他盯着沈砚心口的八片鼎碎，眼神跟当铺掌柜看见真货似的，又贪又恨。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满嘴血牙：“好好好，碎了好。碎了才说明沈砚你真能装。八片了，就差最后一片。”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灰，退回黑棺边上。那些俑兵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最后一片在哪儿，你知道吗？”李烬问。
沈砚捂着胸口站起来，疼得直抽气：“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李烬被噎了一下。他大概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猎物，脸色青了青，冷笑一声：“在众生战场。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沈砚还没接话，温晚舟先跳起来了，“我们主公连你棺材都敢掀，还怕什么战场！对吧主公？等等，主公你脸色不太对……”
沈砚的脸色确实不对。心口八片鼎碎归位之后，他望气之瞳里多了一道黑线，细细的，从心口往喉咙窜。他没吭声，把衣襟往上拽了拽。苏清晏瞥见了，灰瞳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