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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母甲板上，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呼啸而过，吹得旗杆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苏月蘅静立不语，所有人却只觉心口狂跳、遍体生寒。
先前奉命出声挑衅的那名军人——赵铮，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接这命令时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因此惹怒仙人，身死当场。
但他也很清楚，任务人选只能是他——
毕竟修为最高的几人中，唯有他毫无背景，全凭军长一路提携，才有今日。
不忍军长为难，他只能主动请缨。
为了坐实“挑衅纯属个人行为、与军方无关”，他甚至用上了毕生演技，压下恐惧与紧张才敢开口。
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真当死亡的阴影压下来时，每一秒的等待都成了凌迟。
他紧咬牙关，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甲板上，只盼那一刻来得痛快些。
苏月蘅拿捏好分寸——只压不杀、只威不戮。
她静候数秒，确认高空没有攻击袭来，才缓缓收敛周身威压。
山岳般的重压骤然卸去，所有人如溺水者猛地抽离水面般大口喘息，却仍趴伏在地，无一人敢起身。
赵铮额头紧贴甲板，喉结滚动——
他不清楚仙人是否也赦免了自己，死亡的脚步迟迟没有落下，反而比方才更加煎熬。
第五颖却已劫后余生般，长长吐出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心中涌上一阵庆幸——
还好，双方终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苏月蘅目光扫过跪倒一地的众人——
明知最前方的年长军人便是全场最高领导，却偏不看他，只冷冷开口，语气疏离中带着几分威压：
“此地，以谁为最？”
不疾不徐的一句话，却让甲板上刚松下来的氛围再次凝固。
众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与忐忑又翻涌上来，以为仙人要继续发难。
一片死寂中，黄盖撑地起身。
他喘息未匀，肩背还在微微发颤，双腿几乎不听使唤——
但他作为这支编队的最高指挥，若不敢应声，往后还怎么管束部下？
强压住翻涌的心悸，他一步踏出队列，恭敬回道：
“回仙人，晚辈……黄盖，负责统筹此次海军编队。”
说罢，他谨慎地抬眼觑了苏月蘅一下，只一瞬便垂下目光，又补了一句：
“晚辈斗胆……请教仙人名讳？”
这话一出，众人都屏息凝神，目光中不约而同透出几分好奇。
苏月蘅脑中迅速掠过原身的来历，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清冷的声线穿透海风，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乃青玄宗第二十三代掌教首徒江宴月，道号无痕。尔等可唤吾——无痕真人！”
青玄宗！还是掌教首徒？真人又对应何等修为？
一时间，无论是甲板上的将士，还是京都会议室里的众人，皆是心头剧震，猜测不断。
但无论如何，光听这些名号便知来路正统、底蕴不凡。
这也意味着，他们或许真有机会靠她，窥见修炼一途的真正法门。
于是下一秒，所有人齐齐跪伏，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无痕真人！”
声声叠叠，浑厚庄重，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苏月蘅见众人恭顺识礼，也不欲再追究，袖袍轻扬，灵力无声铺开，便将众人托了起来。
目光转向前方的黄盖，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
“待吾解决那只海妖，再谈后续。”
话音未落，无妄剑骤然嗡鸣，载着她破空而起，直扑西南方向深海中的海妖而去——
打算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百里之外的海面下，一头体型庞大的六臂海妖原本正蜷在深海礁石间，调养旧伤。
方才苏月蘅释放威压的那一刻，他便感应到——一股与自身境界相仿的灵气波动，浓烈而纯粹。
起初，它还以为此前纠缠自己的那群低阶人修，找来的帮手，便悄悄潜游上前，隔着重重海水远远观望。
见双方剑拔弩张，他心底还暗自窃喜。
可转瞬之间，那道凌厉剑气，便朝着自己的藏身之处飞速冲来。
海妖心头一凛——
他此刻身负重伤，根本不愿与同境修士对上，当即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巨尾奋力一摆，便朝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
可它既能探到苏月蘅的气息，苏月蘅自然也能捕捉它的踪迹。
二者修为本就在伯仲之间，海妖又身负重伤，想要甩开追踪谈何容易。
甲板上，苏月蘅动身的瞬间，黄盖便回过神来，沉声下令：
“摄影球全部跟上去！尽量把对战画面同步过来！”
话音刚落，十来颗银色摄影球便嗡嗡升空，拖着淡蓝色的尾光，朝苏月蘅消失的方向急速追去。
“肖丹，你们也跟上，保持安全距离，随时汇报目标动态！”
“收到！”
四架军用飞行器立刻调转航向，引擎轰鸣着掠入低空，穿透漫天晚霞，朝西南方向呼啸而去。
黄盖布置完，这才转身，看向甲板上尚有些心神未定的将士们，高声开口：
“所有人前往舱内修炼室集合，观看实时对战影像。”
将士们应声领命，三三两两朝甲板下方的舱室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道道拖在甲板上，随着步伐晃晃悠悠。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掌教是什么身份？首徒……听着就不简单啊！”
“我更好奇那位到底什么修为？我自诩军中最强，方才却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你说经此一遭，她还愿意传授我们修炼功法吗......”
黄盖没理会他们的议论，目光落到一旁脚步虚浮、眼神恍惚的赵铮身上。
他显然还没从方才那场生死危机中缓过劲来，额角还挂着冷汗。
黄盖缓步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铮浑身一震，猛地回神，抬眼对上黄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
“军长，我没事。”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场铤而走险的试探，自己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也算完成了军长交代的差事。
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归入了军长这一脉，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他。
两人视线隐晦一碰，各自心照不宣。
“你先回修炼室。”
“是，军长。”赵铮应了一声，转身随人流离开了甲板。
......
另一边，第五颖一直站在原地，安静等着。
她知道，人群一散，哥哥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她。
果然，下一秒，第五承渊便大步到她近前：“走，去那边说。”
说着便要领她往甲板边缘去，一道浑厚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颖丫头。”
第五承渊脚步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色，随即转过身，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军长。”
黄盖微微颔首，视线落向第五颖，“走吧，跟我去会议室，京都那边，要你汇报同那位接触以来的所有细节，”
第五颖对此早有预料，本以为还能先跟哥哥通个气，没成想对方这么急。
转头看了眼第五承渊：“哥，我晚点我再去找你。”
第五承渊虽不悦，却也只能点头。
......
会议室里，巨型屏幕已切换成肖丹传回的实时画面——
橘红泛金的海面上，一道青白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追逐着海面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暗色身影，浪花被劈成两半，翻涌着向远处延伸。
第五颖定了定神，才将从崖洞初遇苏月蘅、御剑飞行、到方才甲板上的一切经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其中，众人反应最为激烈的，是苏月蘅能直接读取他人记忆与生平。
“也就是说，我们在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对比起来，我们目前最强的修士手段也太过单一！”
戴眼镜的老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判断失误的懊悔：
“能力莫测，我们之前还是了解太少……操之过急了！”
其余众人纷纷沉默点头。
老者放下手，目光重新投向那道疾掠的青白剑影，沉吟片刻，才缓缓靠回椅背。
“她估计对我们也有所求，先看看这一战吧！”
众人闻言，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回巨型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