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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六点十分，叶时初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卧室里光线有点刺眼，窗帘昨晚忘了拉严实，露出一道缝。
身边的被子是凉的，陆战野又比她先起了。
客厅没什么动静，她侧耳听了听，隐约有水声从卫生间那边传过来，这人应该在洗漱。
叶时初躺了大概半分钟，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脑子里瞬间就清醒了。
今天是周三。
她光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不算紧张，但也说不上多镇定。
卫生间门开了，陆战野走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穿了件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醒了？我给你泡了杯蜂蜜水，在餐桌上。”
叶时初嗯了一声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丝丝的，胃里暖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眼陆战野，这人正站在衣帽间门口挑领带，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跟一条藏蓝色的，来回比了两下拿不定主意。
“灰的吧，今天场合不适合太深的颜色，你又不是去谈判。”
陆战野听了她这话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一下。
“叶总连我穿什么都要管，是不是管太宽了？”
叶时初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端着杯子去洗漱了。
等她收拾好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出来的时候，陆战野已经打好了领带，坐在客厅里翻手机。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下，又扫回来。
“好看。”
就两个字，说得很随意，但叶时初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
“胸针给我。”
陆战野从茶几上拿起那个黑色小盒子打开，取出那枚银色胸针，没递给她，而是直接凑过来帮她别在西装左边领口的位置。
他手指在她衣领上停了两秒，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退后看了看效果。
“位置刚好，收音范围没问题。”
叶时初低头瞄了一眼，这东西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谁也看不出门道。
“A那边有新消息吗？”
她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陆战野锁了手机屏幕，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昨天晚上又截到一条，赵建平给那个3387的号码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A那边还在破解录音，但基本可以确认那个号码就是何劲松的。”
叶时初听到何劲松这三个字的时候胃里微微缩了一下，不舒服，像是吞了块冰。
她跟何劲松打过照面，那是三年前一个行业论坛上的事，对方看着挺和气，说话客客气气的，谁能想到这人背地里跟陈嘉明搅在一起搞这些。
“陈嘉明今天会怎么表现你有数吗？”
她看着陆战野问了这么一句。
陆战野想了想，语气很平。
“他会比平时更卖力，材料一定做得滴水不漏，发言的时候也会格外积极，越是心里有鬼的人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越完美，这是本能。”
叶时初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判断的。
两个人又对了一遍今天会上的流程，九点半正式开始，陈嘉明做季度数据汇报，然后各部门负责人补充发言，最后留半小时给陆战野提问和交流。
关键就在最后这半小时。
陆战野的问题会围绕恒信的财务结构展开，看似正常的商业尽调，实际上每个问题都是冲着陈嘉明的弱点去的。
只要他回答的时候有任何细微的犹豫或者前后矛盾，胸针都会忠实地记录下来。
七点四十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叶时初先走，陆战野晚二十分钟出发。
叶时初到公司的时候刚过八点，前台和行政部的人已经在忙了，大会议室的桌椅重新摆过，投影设备也调试好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矿泉水和会议资料。
小刘迎上来跟她汇报了一遍准备情况，叶时初听完点了点头。
“陆总九点到，你到时候亲自去大堂接。”
小刘应了一声跑去安排了。
叶时初站在会议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三十七楼的大会议室视野很开阔，落地窗外面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翻开面前的资料随便看了两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八点五十的时候陈嘉明到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打印材料，脸上带着笑，精神头看着挺足。
“叶总早，我昨晚又把数据过了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叶时初抬头冲他笑了笑，语气很平常。
“陈总辛苦了，今天好好发挥就行。”
陈嘉明点着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开始整理材料，一边整理一边跟旁边的人小声聊着什么。
叶时初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人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小刘给她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
“陆总到了。”
叶时初心跳加快了半拍，她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上的胸针，迈步往会议室门口走。
走廊那头电梯门开了，陆战野走出来。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灰色领带，整个人看着利落又体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刘跟在旁边半步的位置，一脸恭敬。
叶时初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商务笑容。
“陆总，欢迎来恒信，一路辛苦了。”
陆战野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微微点了下头，伸出右手。
“叶总客气了，恒信的气派名不虚传。”
两个人握了下手，时间不长不短，力度恰到好处，在场所有人看着都觉得自然得体。
但只有叶时初感觉到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谁都注意不到。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正经，面上却半点没露，侧身请他进了会议室。
陈嘉明已经站起来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陆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恒信的副总裁陈嘉明，主管财务和运营这块。”
陆战野跟他握了下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陈总好，今天要麻烦您给我们讲讲恒信的成绩了。”
陈嘉明连连摆手，谦虚得过了头。
“哪里哪里，都是叶总领导有方，我就是跑腿干活的。”
叶时初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寒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九点半一到，会议正式开始。
陈嘉明走上前台打开PPT，翻到第一页的时候清了清嗓子，表情从客气切换成了专业和自信。
“各位好，下面由我来汇报恒信集团近三个季度的核心运营数据。”
叶时初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投影屏幕上。
陆战野坐在她右手边的客座位置，翻开面前的资料，拧开了笔帽。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嘉明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叶时初左手放在桌面底下，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互相搓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她侧头看了陆战野一眼，这人正低头在资料上画着什么，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像今天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商务旁听，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