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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握着方向盘，眼神落在前方笔直的车道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周二见面时每一句话该怎么说，每一个表情该怎么摆。
这盘棋，她不能输。
高架上车不多，叶时初开得不快，暖风吹着脸有点干，她伸手把风量调小了一档。
脑子里还在转赵建平那份财务报告的事，一千二百万，鼎盛商务，四百万一笔分三次转到香港，手法粗糙得像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也是，恒信财务部上上下下都是赵建平的人，谁会去翻这笔账？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小区，地库里灯光昏黄，她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
手机亮了一下，陆战野发的。
“到了没？车库门给你留着呢。”
叶时初回了个“到了”，拎包下车，坐电梯上楼。
门果然没锁，她推门进去，玄关的灯开着，客厅里陆战野靠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听见动静他抬了下头，扫了她一眼。
“脸色不太好，没吃东西吧？”
叶时初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不想动了。
“忙忘了。”
陆战野看了她两秒，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了句“冰箱里有馄饨，我去给你煮”。
叶时初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算了，懒得推，让他煮吧。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然后是锅碰灶台的轻响，她窝在沙发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陆战野端了碗出来，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
“趁热吃。”
叶时初接过来低头喝了口汤，烫得舌头有点麻，但胃里一下子暖了。
她吃了两个馄饨才抬头看他，陆战野又回到沙发上坐着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拧着。
“梁俊豪有动静了？”
“嗯，A说他今晚住在何劲松名下一套公寓里，西湖边上，明天上午何劲松会过去，两人应该要碰头。”
叶时初咬着馄饨想了想，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俩人见面聊什么，能不能想办法录到？”
陆战野瞥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
“A已经在安排了，那套公寓的物业跟陆氏有点关系，明天上午会有人去‘检修线路’。”
叶时初听到这话差点被馄饨呛着，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
“你早就盯上那套公寓了？”
“何劲松名下的房产我上周就让人摸过一遍了，那套公寓他平时不住，专门用来接待人，我猜梁俊豪来了八成会住那儿。”
叶时初看着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人做事的缜密程度有时候真让她觉得有点可怕，但偏偏又让人安心得很。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馄饨。
吃到碗底的时候陆战野忽然开口了。
“你周二见赵建平，打算提何劲松的事，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叶时初把碗放到茶几上，用纸巾擦了擦嘴。
“不能说得太直接，我准备从项目款入手，问他华南区那笔一千二百万的市场拓展费是谁批的，走的什么流程，合作方是怎么筛选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
“然后不经意提一句，说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外头走动得比较频繁，问他知不知道情况。”
陆战野听完没立刻接话，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想了几秒。
“够了，点到这个程度就行，赵建平是聪明人，他会自己去琢磨你这话什么意思，然后第一时间去找陈嘉明对口径。”
叶时初靠着沙发扶手，偏头看着他。
“陈嘉明要是真不知道梁俊豪来杭州的事，赵建平这一问，他肯定要去查何劲松，到时候这三个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出现裂缝，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陆战野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正对着她。
“但你也得做好一个准备，万一赵建平当场不接你的话茬，反过来试探你呢？”
叶时初眨了下眼，这个可能性她想过。
“赵建平要是反过来问我消息从哪儿来的，我就说是陆氏尽调的时候发现的异常数据，顺带提了一嘴，不深入，表现得像是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陆战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以前跟你说什么你都要反着来。”
叶时初白了他一眼。
“那是以前，现在是打仗，我分得清轻重。”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陆战野先移开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叶时初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明天上午何劲松跟梁俊豪碰头，你那边盯着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叶总。”
叶时初听他这么叫，没忍住笑了一声，起身拿着空碗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战野又拿起了电脑在看那些表格，眉头皱着，侧脸被台灯的光映得轮廓分明。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从接手这件事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但她没问出口，转身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回到客厅的时候陆战野合上了电脑。
“你先去睡，我再看会儿东西。”
叶时初站在走廊口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别太晚了。”
陆战野点了下头没说话，眼神却柔和了一瞬。
叶时初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信息过了最后一遍。
陈嘉明信了她和陆战野的夫妻关系，放松了警惕，梁俊豪到了杭州住在何劲松的公寓里，明天两人要碰面，赵建平的财务报告里藏着一千二百万的猫腻。
周二，她要亲自坐到赵建平对面去。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阖上了眼。
明天，该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