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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顺此前看过吴忧发布的视频。
疏勒城的坚守，堪称绝境中的鏖战。
士卒们榨马粪汁解渴，煮铠甲弓弩的筋革充饥，已是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生死一线的地步。
至于大汉朝廷会作何反应，陈纪心里实在没底，因此并未向粉丝们做出任何承诺。
而此刻，[大汉帝国]的虚拟世界里，场景仍停留在显节陵。
NPC刘炟还未从父皇刘庄驾崩的哀恸中平复，他强压着喉头的哽咽，缓步走到前来求援的士卒面前，声音沙哑道：“先帝殡天，西域之事……寡人……朕明日便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你且安心歇息一晚。”
那名NPC士卒当即涕泪横流，泣声道：“太子殿下……”
NPC刘炟神色疲惫，抬手拍了拍士卒的肩膀，语气柔和安抚：“明日，必有决断。”
.....
次日。
皇太子刘炟正式登基，君临天下。
这位年方十九的新帝，眉目温润，举止儒雅，端坐御榻之上，接过的不仅是幅员万里的大汉江山，更是祖辈传下的雄心与基业。
他的祖父光武帝刘秀，承高祖之灵佑，于乱世中匡扶汉室，重立乾坤。
父亲汉明帝刘庄，励精图治、重振国力、北击匈奴、复设西域都护府，将大汉天威远播塞外。
可如今，北匈奴悍然反扑，西域都护府告急，那是大汉掌控西域的咽喉要地，一旦失守，整个西域便会门户洞开，之前所有的努力将会付之一炬。
梁有顺立于文武百官队列的前排，目光落在新帝身上。
眼前的刘炟浓眉大眼，面容和善，瞧着并无帝王的威严戾气。
他暗自心想：“NPC刘炟刚刚登基，权力尚未完全交接，政务不熟，群臣不服，怎么有时间处理来自西域的事情。”
年轻的新帝端坐御榻，手中紧握着那份来自西域的求救文书，沉声道：“西域战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悉，朕刚刚登基，便要直面这桩国事，传西域求救信使上殿！”
身旁宦官尖着嗓子高呼：“传西域求救信使上殿！”
那名来自西域的军士，经过一夜休整，气色已稍有恢复，快步踏入大殿，弯腰行君臣礼，声音急切：“启禀陛下，西域急报！自今春二月以来，北匈奴大举反扑，西域都护陈睦全军覆没，戊校尉耿恭、己校尉关宠，皆被敌军围困，危在旦夕！”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此刻已是八月。
也就是说，这份军报传递的，已是半年前的危急。
NPC刘炟抬眸望向阶下群臣，询问：“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诸卿共议良策。”
朝堂之上，一场激烈辩论，以关于是否发兵救援所展开。
梁有顺的目光，落在了一名头顶悬浮着第五伦三字的NPC身上。
只见此人越众而出，语气坚决地反对：“陛下！为了一群极有可能早已捐躯西域的将士，朝廷当真要耗费巨额军力、财力，远赴万里驰援吗？”
话音未落，附和之声便此起彼伏。
又有大臣出列奏道：“从玉门关发兵，需翻越天山困阻，途中更要遭北匈奴袭扰，为一群恐已成枯骨的将士，涉此险境，臣以为万万不妥！”
“依臣之见，救援之师少说也要折损数千兵力，倒不如朝廷好生抚恤西域阵亡将士的家眷，方为务实之举。”
更有大臣情绪激动，高声道：“耿恭等人被围已逾半载，百年前便有孤城坚守终至全军覆没之事，如今他们恐怕早已殉国！纵使派兵驰援，长途跋涉两千余里，待大军抵达之日，怕也只剩收尸的份了！”
梁有顺站在人群中，暗自点头。
这些话，句句切中要害，绝非无的放矢。
按照其他玩家传来的进度，NPC耿恭等人虽仍在死守疏勒城，却已是强弩之末，大概率撑不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有粉丝刷屏喊道：“老梁！你倒是说句话啊！上去亮明立场！”
梁有顺却仿佛未曾看见一般，目光依旧紧锁朝堂。
朝堂之争，从来不会只有一面之词。
反对声浪高涨之际，亦有支持救援的声音挺身而出。
这时，一名头顶悬着鲍昱二字的NPC，慨然出列，朗声道：“今使人于危难之际，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救，他日匈奴再犯边塞，陛下何以号令将士为国效命？！”
“鲍大人所言极是！”
立刻有大臣应声附和：“此时发兵救援，方能让天下将士知晓，大汉绝不会亏待忠勇之辈，他日将士出征，必能奋勇杀敌，以报国恩！”
更有一位老臣，神色激昂，声震殿宇：“纵使最终只能为烈士收尸，我大汉亦当发兵，此举是向天下昭告，大汉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戍守疆土的子民！”
梁有顺听罢，再度颔首。
支持救援的一方，同样言之凿凿，句句在理。
诚如NPC鲍昱所言，远征西域的将士正身陷绝境，若朝廷置之不理，对外是纵容蛮夷肆虐，对内则是寒了万千忠臣良将的心。
今日弃NPC耿恭等于不顾，将士必会想以后自己是否也会步入被抛弃的后尘，他日匈奴卷土重来，还有谁会为大汉浴血奋战？
可梁有顺心里也同样清楚，救援之事，实在是得不偿失。
顶风冒雪翻越天山，长途跋涉数月之久，耿恭他们十有八九等不到援军。
可若是不救，必会军心涣散，让匈奴的气焰愈发嚣张。
因此，眼下无论怎么选都对，怎么做都错。
大殿上，NPC鲍昱说到动情之处，已是双目赤红，热泪滚滚而下，哽咽着高呼：“陛下……”
御座之上，NPC刘炟搁在双膝上的双手，骤然攥紧，显然被那声声直指人心的谏言所打动。
他将视线挪到朝堂从没有说话的玩家，询问道：“右将军为何一言不发？”
梁有顺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臣以为救之则得不偿失，弃之则失尽民心。”
NPC鲍昱闻言，猛地扭头看向玩家，声色俱厉地质问：“张家一门世代军旅，右将军怎敢出此凉薄之言？”
梁有顺解释：“我没说不救。”
NPC鲍昱伸手阻止玩家继续说下去，表明心中想法：“西域将士身陷匈奴重围，浴血苦战，右将军却在朝堂上坐壁上观，只字不提驰援之策，汝今之所为，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他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梁有顺惊诧，又重新解释：“我没说不救，只是挑明利害关系，话还没完你就急了。”
NPC鲍昱神色稍微缓和：“所以右将军的意思是.....“
梁有顺心中不抱太大希望NPC刘炟会发兵救援，因为看起来很热血，实际根本不可能会为了区区那点人兴师动众：“陛下若决意发兵，臣愿领兵西向，星夜驰援西域，若陛下三思后暂不兴师，臣也绝无异议。”
NPC鲍昱扭头，继续向天子谏言：“耿恭、关宠率孤军守西域，面对匈奴大军，生死未知，朝廷若坐视不救，不仅寒了边军将士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汉无义，此举关乎国威民心，万万不可迟疑啊！”
“够了！”
NPC刘炟一声呵斥。
朝堂瞬间安静，鸦雀无声。
NPC刘炟猛地从御榻上站起身，乾纲独断表明大汉的决心：“传令下去，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凡我大汉子民，虽远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