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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界面上刚刚弹出的人物卡提示。
梁有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他比谁都清楚，这行冰冷的提示背后，是王昭君已在那场滔天火海里香消玉殒的结局。
可方才那剜心般的痛楚，那眼睁睁看着爱人被火舌吞噬的绝望，却像被一阵带着游戏机制温度的风轻轻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失而复得’。
终有一日，他会将她‘复活’。
梁有顺缓缓收回落在废墟火海上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泛着淡蓝微光的人物卡，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卡面中央嵌着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画里的王昭君未施粉黛，一身素雅衣裙衬得她面容清丽绝俗，眉梢弯得像初春的柳丝，眼眸更似浸了月光的秋水，澄澈又温柔。
最让他心口一暖的是，她的目光微微侧着，竟像是正隔着这层冰冷的屏幕，与他遥遥相望，那眼神里的缱绻，分明还是昔日相携时的深情。
【图】
【是否解锁CG，查看履历】
“不需要考虑。”
如果是以前，梁有顺或许还会有片刻犹豫。
眼下，几乎刚弹出充值解锁的界面，他便已经完成。
人物卡出现新的内容。
【由于王昭君的剧情发生改变，以下是历史上的她】
【女—王嫱，为边境安宁，远嫁和亲，汉元帝赐封昭君，即王昭君，世人尊称昭君公主】
【王昭君是河洛历史，四大美女之一，身披红斗篷怀抱琵琶，风沙中前行时孤寂而坚韧的身影，雁见其容而忘振翅，故有‘落雁’的雅称】
【她柔中带刚：外表温婉谦和，内心坚韧清醒，于绝境中绽现智慧】
【他她深明大义：以个人牺牲换取汉匈和平，肩负家国使命而无悔】
【她孤独坚韧：远嫁塞外，适应游牧生活，在文化隔阂中坚守尊严与智慧】
【作为宫廷倾轧下的牺牲品、背井离乡的孤独、先后嫁给父子三人的伦理冲击、终生未能归汉的遗憾，其遭遇之曲折，恰恰是她被后世敬重推崇的缘由，人们敬她的牺牲，更佩她在绝境里不屈的风骨】
【王昭君的‘强’并非武力，而是精神的强韧，在无法抗拒的命运洪流中，没有被击垮，而是以非凡的适应能力和包容心，接纳了新的身份和责任，赢得了匈奴人的尊重，维系了汉匈半个世纪的和平，这是一种沉默却震耳欲聋的强大】
【即便她因思念过度，时间永远定格在三十五岁的美好年华，却化作炎黄历史里永不褪色的和平象征】
【总结：王昭君这三个字，是世间所有褒义词的集合，美貌是她的原罪，亦是她的铠甲，远嫁是她的劫难，亦是她的史诗】
.....
人物卡后面的内容还有很多，几乎与【昭君出塞】的特殊卡所重叠。
梁有顺扫了眼，轻轻叹道：“昭君！”
再看历史上的NPC王昭君，依旧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怜惜。
而他所改变剧情之后的NPC王昭君，也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和嫌弃，依旧绽放她独有的光辉。
既是玩家的幕僚，也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其最后投身火海，赴死义无反顾，更是将整个人升华到更高的层次。
此等世间奇女子，谁看了不会动容？
梁有顺指尖轻轻摩挲过NPC王昭君的人物卡，指腹触到卡面边缘的纹路时，才缓缓将其收起，特意摆在了角色栏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版本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大汉似乎也要落幕了。”他轻声呢喃着，目光重新落回身下铺展的大汉疆域。
先前NPC王昭君安排人护送与玩家的儿子张羽，此刻该已平安抵达秭归。
而视线再转，梁有顺便见NPC王莽正暗中处置后事。
将玩家遗留在虚拟世界的尸身，与从火海中寻回、早已烧得面目全非的昭君公主遗体，悄悄合葬在了一处。
昔日何等显赫的帝国贵胄夫妇，如今魂魄相依的归宿，不过是霸陵不远处一座荒草丛生的小小坟包。
NPC王莽在坟前伫立了许久，风卷着枯草掠过他的衣摆，他才喉间发紧地低哑开口：“张兄，嫂夫人，我不知该在何处安葬你们，这里有张太尉和张大司马的冢，便将你们葬在不远处。”
“是我对不住你们。”
“待我为天下百姓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定会亲自为二位平冤昭雪，到那时，我便自刎谢罪，好好赔你们这桩亏欠。”
两行清泪从眼底滚落，NPC王莽真情流露。
看到这时候，梁有顺对直播间说道：“唉.....我跟王莽都没错，只是路不同而已，说实话他篡位是为了给百姓创造一个富足安康的时代，我还有些佩服他。”
而虚拟世界中，NPC王莽的话锋稍顿，眼底掠过一丝狠绝，声音却依旧沉缓：“只是你们的子嗣张羽……他迟早会阻碍百姓的盛世，为防万一，我已派人去寻，等找到他，我会亲手送他到地下，与你们团聚。”
“张兄，嫂夫人，你们看着吧。”
“我定会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NPC王莽抬手擦净眼角，俯身将整坛酒水尽数洒在坟前，酒液渗进黄土的瞬间，仿佛是在为这段早已落幕的过往，悄悄饯别。
梁有顺目睹全部过程，吐槽道：“王莽你特么真是个好人，我全家因你而死，还要感谢你是不是？”
梁有顺的目光尚未从那座荒坟上收回，便见NPC王莽转身踏入了长乐宫。
下一瞬，便是十四岁的皇帝NPC刘衎饮下毒酒、气绝身亡的画面。
而NPC王莽脸上竟无半分波澜，反手便为这位短命天子追加‘汉平帝’的谥号，转天又风风火火将不满两岁的婴儿孺子婴抱上龙椅，自己则稳稳坐定了‘摄皇帝’之位，权柄直抵巅峰，连朝堂梁柱都似要被他的气焰压弯。
变故陡生时，梁有顺自刎所埋下的‘种子’，在此刻发芽，不少从未谋面的NPC骤然挺身而出。
有NPC按剑而立，指天痛斥：“王莽摄政，汉室危在旦夕！只恨张公当年兵败自戕，未能亲手斩此国贼！”
也有NPC捶胸长叹，声音里满是悲怆：“皇室衰微至此，长安之外，封国皆弱，天下人多是低眉顺眼。自张公去后，这大汉，竟再无一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更有老臣红着眼眶，振臂高呼：“我等受汉室皇恩，身为忠良，岂能坐视国贼乱政，当即刻举兵，诛杀这‘假皇帝’王莽，另择皇族子弟继位，便是大事不成、为国捐躯，死后亦能如张公般英名长存，无愧于高祖在天之灵！”
掷地有声喊出：“反了！”
却终究抵不过残酷的冰冷，这些零星燃起的反抗之火，刚冒头便被NPC王莽的雷霆手段扑灭，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反倒让他借平叛之名进一步巩固了权力，最终踏上大汉宗庙的台阶，接过禅让之名，亲手将‘大汉’二字抹去，立起了‘大新帝国’的旗号。
“大汉……亡了。”
梁有顺指尖还僵在半空，喉间发涩地挤出这五个字，整个人都透着股失神的茫然。
恰在此时，所有景物发生起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仿佛被定格住，如泥雕木塑。
眼中五彩缤斓的世界，也正在变成黑白二色。游戏界面突然弹出淡蓝色提示框。
【本篇游戏结束】
【请更新游戏开启下一篇章，继续剧情】
梁有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沉甸甸的情绪，转向直播间的方向，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兄弟们，再见了。”
不等弹幕里的粉丝们敲出疑问，他几乎是踉跄着钻出游戏舱，脚步都没稳住，便一头扑在床榻上，肩膀还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大汉啊~”
他对着空荡的卧室低唤，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哽咽。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一场游戏的共情，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段日子里，参与的种种事件，早不是简单的玩家心态，反倒像真真切切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连呼吸都缠着大汉的兴衰。
一想到大汉二字从今往后，只能封存在游戏的过往里，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方才强撑着的镇定便轰然崩塌。
积压的悲痛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克制，他埋在枕头上，肩膀剧烈起伏着，从压抑的呜咽到放声的哭嚎。
“呜呜呜……”
哭声渐渐弱下去，疲惫漫过心头，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绵长的呼吸渐匀。
“Zzzzz”
.....
夜色悄悄漫进窗户，把卧室染得一片静谧。
月光似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床榻上，能清晰看到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眉头都时不时紧紧蹙起，像是还在为大汉的覆灭而耿耿于怀，做着某些‘噩梦’。
在梦里，梁有顺看到一个个记忆犹新的NPC如幻灯片在眼前闪过。
“张武....去耕田吗？”
“叔父，你要替朕守好江山。”
“若朕得长生，区区王莽不在话下！”
“爷爷，朕的大汉真的没了吗？”
“夫婿....”
梁有顺猛地惊坐而起，后背惊出一层薄汗，手指还下意识攥着身下的床单。
他大口喘着气，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
没有宗庙的琉璃瓦，没有宫变的刀剑声，只有卧室里家具的模糊轮廓，安安静静立在夜色里。
“呼~”
他长长吐出口浊气，指尖慢慢松开，床单上被攥出的褶皱却还没平复:“原来是做噩梦了。”
许是被现实的夜色浸了会儿，又或许是情绪早被时间反复打磨，虚拟世界里那种撕心裂肺的不适，倒真消散了大半。
只是提到‘大汉’，心口还是会发紧，像有根细针轻轻扎着，虽不似之前那般沉痛到喘不过气，却也牢牢记着那份覆灭的怅惘。
他抬手抹净额头的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点开[大汉帝国]的评论区，凌晨十二点刚过时，玩家们由于也已过完版本，因此还在里头吵得热火朝天，半点没有深夜的安静。
【不是，大汉就这么亡了？】
【淦！王莽这狗东西，之前装得比谁都忠君，合着全是演的？】
【我服了，这灭亡也太儿戏了吧！秦末还有陈胜吴广呢，大汉怎么连个农民起义都没有？】
【所以下个版本叫什么，或者下个游戏[大新帝国]?】
【说真的，王莽是真牛哔，不搞宫廷政变，不搞兵变，纯靠‘和平崛起‘，篡位的时候还弄得跟众望所归似的，温文尔雅那套玩得比谁都溜】
【......】
一行行评论刷过去，字字句句都在说‘大汉覆灭’，可梁有顺看着，却提不起半点参与讨论的兴致。
他瘫在转椅上，转椅轻轻晃了两下，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还是点了‘关闭’。
摸出手机时，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点开聊天软件联系人列表，停在“陈纪”的名字上，小声嘀咕了句：“没凌晨一点....应该没睡吧。”
指尖在熟悉的头像上悬了好一会儿，梁有顺才对着输入框慢慢敲字，删删改改两回，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哥，你睡了吗？”
发送后，他把手机攥在掌心，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
凌晨的夜太静，连窗外的风声都轻，他忽然有点后悔，怕自己这突兀的消息扰了陈纪休息。
也有些发憷手机屏幕上会出现问候语：【梁有顺，我***】
没等三秒，手机震动，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
“睡了”两个字格外清晰。
梁有顺竟有些不知所措，暗道：“这是睡了？”
手机那头，陈纪放下泡面桶，辣得他轻轻吸了口气，舌尖发麻的感觉毫无困意，另一只手摆弄手机，发送消息：“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正要睡，就看到你的消息了。”
梁有顺发送文字：“这次的版本已经结束了，我想知道下个游戏叫什么？”
陈纪放下泡面桶，未有考虑，直接回复：“叫大汉帝国啊。”
“嗯？”
“哥...大汉都亡了啊，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