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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公屏上滚动的弹幕，王扬墨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粉丝们似乎说的没错。
朝堂之上那些衮衮诸公明哲保身、漠视民生的模样，一个个身居高位，却只知争权夺利，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而他沿途所见，地方官吏贪赃枉法，对流离失所的流民百般盘剥，甚至趁火打劫，而那些瘦骨嶙峋、面色麻木的流民，只能在绝望中挣扎求生，惨不忍睹。
眼前的NPC张角，虽被朝廷视为妖道，却实实在在地守在流民身边，熬药治病、施粥济困，约束教徒、护佑百姓，比那些身居高位、口口声声为大汉分忧的官员，更尽心、更尽责、更真心。
“若张角真是蛊惑百姓的妖道，若他聚众操练只是为了谋取私利、图谋不轨，为何要这般真心实意地对待这些流民？”
“为何要因自家人欺压百姓，便当众致歉、重罚不饶，丝毫不在意太平道的名声？”
“若张角是妖道，为何比朝廷的官员更尽心、更懂百姓的苦难？”
一次次的自我反问，王扬墨固有的认知以及偏见，渐渐出现裂痕。
他不再一味认定张角是妖道，不再执着于寻找太平道的‘阴谋’，反而开始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NPC张角一心一意为百姓。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自语：“或许，是我之前把张角想得太奸诈了。”
……
当天傍晚，王扬墨再次伏在案前，拿起竹笔，重新写下自己的调查结果，笔尖落下，少了先前的疑虑，多了几分坚定。
【当前流民数量激增，瘟疫横行，地方官员横征暴敛、贪赃枉法，百姓民不聊生，太平道张角一心为民为公，施粥济困、治病救人，约束教徒、护佑一方，实为百姓之福，恳请朝廷召张角入朝中为官，借太平道之力，对抗贪官污吏，安抚流民，重振大汉河山】
写罢，他亲自将竹卷送到魏郡太守手中，亮出天子赐予的腰牌，郑重嘱托，让太守以奏折的方式，将这份调查结果呈送到洛阳皇宫，递到天子手中。
“有劳太守大人，务必将奏折及时呈上，百姓的安危，全靠大人了。”
“王公子放心，本太守定当亲自督办，绝不敢延误。”
魏郡太守躬身应下，神色郑重。
得到魏郡太守的保证，王扬墨长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接下来，只需等朝廷的消息就行了。”
而后，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重新回到了NPC张角的坞堡，等待朝廷批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游戏里的天气系统频频启动，天空云海翻涌，白昼黑夜飞速交替，时间被大幅加速，他眼前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既定的轨迹发展。
他无法再亲身参与其中，只能从游戏弹出的文字提示中，了解天下的变化，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提示不断刷新，字字刺目，诉说着大汉正在加速腐烂。
【瘟疫肆虐，饥荒不绝，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卖儿卖女成了司空见惯之事，易子而食.....整个天下，仿佛都褪去了人的概念，只剩下绝望与荒芜】
【天下大乱，唯有太平道依旧坚守初心，四处施粥、治病，那所谓的符水，不过是米粥与草药的混合之物，虽治不好瘟疫，却能让那些濒临饿死、病死的百姓，多活一天，让希望迟一点熄灭】
【小河村赵寡妇，因无粮可食，吞观音土充饥，腹胀如鼓，蛔虫从口鼻爬出，危在旦夕，太平道渠帅张梁闻讯赶来，用一碗温热的符水，逼出她腹中半盆黑虫，保住了她的性命。】
【陈家村二娃，染上疟疾，高烧不退，浑身紫胀，昏迷不醒，NPC张角亲自前往诊治，彻夜守在床边，为他灌下符水，调整草药配伍，虽未能彻底治好他，却让他多活了半月有余，得以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
【士族门阀，口口声声说着民为邦本，手中却挥舞着屠刀，大肆兼并土地，将百姓逼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宋家地主，趁饥荒之际，用两斗发霉的谷子，换走了百姓家十五岁的姑娘为奴，以为权贵取乐】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中的时间终于恢复正常，天空的云海渐渐散去，一切重归平静。
王扬墨站在NPC张角的坞堡门口，放眼望去，心中只剩下震撼。
这短短片刻的时间加速，太平道竟又壮大了数倍，头裹黄巾的教徒，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数万人之多。
而这，还仅仅是太平道的一方坞堡，传闻天下间，与这里规模相当的坞堡，共有整整三十六方！
放眼天下，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唯有太平道所在的区域，依旧是一片净土，百姓不必为吃食担忧，不必为瘟疫恐慌，有粥可喝，有药可治，有教徒护佑，脸上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
王扬墨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这大汉……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光武、明、章、和诸帝，还有邓太后执政时期的大汉，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那时玩家们还经常调侃陈纪，说他做游戏会后继乏力，毕竟汉朝的强大，已经到了战力崩溃的边缘。
可谁也没有想到，渡过了游戏中汉朝鼎盛的阶段后，这天下，竟变成了他所陌生的模样，一片荒芜，满目疮痍。
他抬头望天，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明媚，可却像是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病态，冰冷而绝望。
而他派人送去洛阳的那份调查结果，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仿佛从未被呈递上去一般。
“我都成太平道的上宾了，不能再等下去了。”王扬墨猛地回过神，不再迟疑，走出院落，看看是否能劝说张角将太平道发展成朝廷斩贪官恶吏的利剑。
不料，才出门。
便见太平道教徒推着一车车兵甲从面前而过。
“私铸兵甲，张角他是要干什么？”
王扬墨只觉眼前一黑。
私铸兵甲乃是大忌，不论多少，在朝廷眼里，就是谋反的信号。
自己这才认可了太平道，还向朝廷写了近乎推荐信般的调查结果，张角反手就给自己搞这一出？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惊呼：“我擦，太平道私铸兵甲，道教这个群体我都看不懂啦。”
王扬墨来到NPC张角的住处，轻轻推开院门，只见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旁，低声交谈，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神色凝重，周身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听到动静的几人，相继抬头。
NPC张梁悄无声息收起地图，却被NPC张角制止：“王公子如此慌张，可是发生了何事？”
王扬墨按着佩剑厉声呵斥：“我看到外面有教徒推着一车车兵甲，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NPC张角腰杆挺直，一缕清风拂过，半束半散的长发下，显露出认真之色：“苍天昏聩无眼，大汉朝廷只知食民脂民膏，就休怪贫道扛持九节杖，医天下之疾，联九州黎庶，撼刘氏四百年之炎汉！”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了，以至于王扬墨当即拔剑：“你这是在篡汉！”
NPC张梁同样拔剑，呵斥玩家：“放下！”
NPC张角并无惧意，以手指拨开王扬墨的佩剑，道：“没错，所以太平道要请大汉赴死，这也是贫道的使命！”
“嘶....”直播间一片倒吸空气的声音，脑袋里始终回响，只觉NPC张角好强，居然能喊出请大汉赴死的话！
王扬墨反问：“为什么要篡汉，就不能招安，集太平道之力重整河山？”
“招安无用，朝中贪官当道，招安后百姓依旧无饭可吃，罪魁祸首便是皇帝，流民流离失所，朝廷可有一人伸手相助？”
NPC张角不为所动，明明是在造反，却占据天下苍生的大义。
“太平道跟你一样，为了百姓，只有太平道才可以解救劳苦大众，只有太平道才可以给天下带来希望，因为太平道和百姓站在一起。”
“只要太平道掌握了天下，那些堕落腐朽，只会横征暴敛的世家、豪强都将被扫除，被打垮，我们击毁的是百姓身上的镣铐，我们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为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天下，互助互爱、均分田地、消除瘟疫。”
说到最后，NPC张角那张如圣如贤的脸，已露出狂热之色。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扬墨瞪大双眼，这套说辞.....
NPC张角昂首挺胸，始终坚持自己的观念，脸上时而痛心疾首，时而决绝。
“刺史强征赋税、逼死农户，涿郡粮仓外，有六旬老汉抱着饿死的孙子泪流满面，有个妇人揣着被豪强撕碎的地契，他们等着官府开仓放粮，可是官府却用粮仓里那些本该是流民的救命粮去喂军马。”
“我手持太平要术，走遍八州，看到的全是饿殍遍野的惨景，全是官府横征暴敛的画面。”
“而太平道是为了人人平等、财富均分而创建，这个世界上的压迫和不公，都应该有人站起来去改变，去打破，去重造！”
“这个人就是我，大贤良师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