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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这新朝,确实没救了!(第1/2页)
“不行!”
“绝对不行!”
“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阴兴小心翼翼地将二姐阴丽华推出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
棘阳县的风,很快就变了味道。
韩、吴、陆三大家族相继捐粮捐钱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周边乡县。
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听闻棘阳官府开仓赈灾、大族舍粮活命,哪怕徒步百里,也要拖家带口赶来求生。
县府衙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岑彭整日泡在城外赈灾营地,脚不离地、衣不卸甲,眼底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浓重,往日里尚且规整的官服沾满尘土汗渍,温润儒雅的县宰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疲惫与焦灼。
分发米粥、登记流民、划分驻地、维持秩序、核查钱粮损耗,一桩桩琐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偌大棘阳县府,即便大小吏员全员出动,依旧忙得焦头烂额。
唯独王宗,闲得离谱。
县衙后院的厢房里,他翘着二郎腿倚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手里把玩着那把小小的雕刻刀,悠哉悠哉,半点没有身处灾年乱世的紧迫感。
那日到手的五千铢辛苦费,就摆在桌案上,如今已经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暗沉的铜光。
看着这笔穿越后的第一桶金,王宗心里美滋滋的。
五千铢,放在寻常百姓家,足以安稳度日数年。
可对如今的王宗而言,这点钱只够勉强起步,想要在乱世站稳脚跟、拉起自己的势力,纯属杯水车薪。
“果然,不管哪个朝代,搞事业第一步都是缺钱……”
王宗啧啧轻叹,扔掉嘴里的干草,摩挲着冰凉的铜钱。
作为一名纯纯文科生,他此刻满心无奈。
前世刷过的穿越网文数不胜数,别的穿越大佬,开局就能搓玻璃、炼肥皂、酿高度酒、炒精盐,靠着超前技术快速暴富,躺*赢乱世。
可轮到他,只能呵呵!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文科生,虽然当过兵,但对于手上的活,他实在不擅长,哦,除了手速快……
让他评史论道、嘴*炮*怼*人,他能玩得炉火纯青;可让他搞工业、制作新式物件,纯属赶鸭子上架,难如登天。
“技术流暴富路线,彻底堵死……”
王宗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照搬网文套路的想法。
搓玻璃?不知道石英配比、不懂烧制温度,烧出来的只会是一堆废渣。
做肥皂?不清楚油脂皂化比例,搞出来的东西去污不行、还烧手。
酿烈酒?不懂蒸馏工艺,顶多酿些浑浊浊的低度米酒,根本卖不上高价。
条条暴富捷径,全都对他关上了大门。
“既然技术行不通,那就走老路子。”
王宗眼神一凝,迅速理清思路。
乱世之中,最强的从来不是奇技淫巧,而是人心、规则、信息差。
王莽的新朝,最致命的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那些看似完美、实则祸*国殃民的新政,是被豪强官吏彻底玩坏的制度。
想要赚钱、攒势力、谋后路,就得吃透这个时代的规则漏洞,吃透新朝新政的利弊,吃透豪强与官府的利益纠葛。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
王宗收回思绪,端正坐姿。
房门推开,马成躬身走入,一身差役服饰整洁利落,神色较之以往更加恭敬。
“公子,您吩咐的事,属下准备好了。”马成垂手而立,轻声禀报。
王宗闻言,满意点头。
整个棘阳县府,岑彭太过正直、顾虑太多,被官场规矩、百姓口碑束缚手脚;其余吏员要么庸碌无能,要么依附豪强、利益缠身。唯独马成,执行力拉满、头脑灵活、还懂得审时度势,虽然自己不喜欢这种“太有上进心”的人,但不得不说,他是眼下最合用的人手。
“走,出城逛街……”
王宗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随意洒脱。
马成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暗自感慨。
全城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数万灾民嗷嗷待哺,县宰大人日夜操劳不眠不休,也就这位爷,能在乱世灾年里,坦然说出逛街二字。
二人一前一后,在十数名县兵的护卫下,走出县府,踏入棘阳街头。
棘阳县城的街头似乎比以往更热闹了,三大豪强主动捐粮像是一支强心针,鼓舞了不少百姓。
“马成,给我讲讲棘阳的生意门道。”
王宗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沿街商铺,淡淡开口,“寻常百姓赖以谋生的行当有哪些?市面上最赚钱的生意,又都把持在谁手里?尽数道来。”
“回公子,寻常百姓无非耕种、打杂、小贩营生,勉强糊口度日。”
马成不敢怠慢,紧随身旁,细细禀报,“真正赚钱的行当,盐、铁、酒、山泽渔猎、借贷经商,尽归官府管制,也就是圣人推行的五均六筦之策。”
“只是……”
说到此处,马成话语一顿,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面露无奈与愤懑。
“只是此法落到咱们地方,早已变了味道。”
王宗眼底精光一闪,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意外。
他熟读历史,早已看透王莽新政的核心弊病。
五均六筦,初衷堪称千古仁政、超前绝伦。
所谓五均,便是官府管控六大核心都市物价,丰年低价囤粮、荒年平价放粮,杜绝富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保护农工商底层生计;同时推行官方赊贷,百姓遇灾、遇丧、经商缺钱,可向官府低息借贷,杜绝民间高利贷盘剥。
所谓六筦,便是将盐、铁、酒、铸钱、山泽资源、赊贷六项暴利行业收归国营,杜绝私人垄断暴利,充盈国库,以财养政、以财安民。
单看制度条文,妥妥的大同盛世模板,超前封建王朝两千年,堪称古代版宏观调控、国营经济。
王莽自诩周公再世、圣君临朝,一心靠着这套新政,终结西汉末年土地兼并、贫富分化、豪强割据的乱象,再造周礼盛世。
奈何,理想再丰满,落地终究要看人心与执行。
王莽空有顶层设计的远见,却无落地执行的根基。他重用的地方官吏、配合新政的地方势力,尽数被豪强渗透、裹挟,一套惠民仁政,硬生生被玩成了压榨百姓、滋养豪强的敛财工具。
“别藏着掖着,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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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淡淡开口,“此处无外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只管说说,这五均六筦,在棘阳到底是怎么祸乱百姓的?”
得王宗应允,马成彻底放下顾忌,直言不讳。
“公子明鉴,圣人本意是国营抑商、均平贫富,可到了棘阳,全然反了过来!”
“先说盐铁,官府明令盐铁官营,禁止私卖,本意是杜绝豪强垄断抬价。可如今,我县盐铁经营权,暗中被吴家、陆家两家瓜分把持!”
“官府从外地调拨的官盐、铁器,尽数低价交由两家打理售卖。他们转手翻倍抬价,粗盐掺沙、铁器脆劣,百姓没得选,再贵也只能咬牙购买。”
“差价利润,大半流入两家私囊,余下部分用来打点上下、贿赂官吏,层层分润,唯独百姓吃亏、国库空虚!”
王宗脚步微顿,眸底寒意渐生。
果然如此!
国营之权,最终沦为豪强垄断的护身符。
原本用来限制豪强牟利的国策,反倒成了豪强光明正大垄断暴利、无人敢查的合法工具!
“还有酒!”
马成越说越愤懑,语速越来越快,“酒品专卖,禁止私酿,本是为了节约粮食、规整市面。可吴、陆两家暗中开设私坊,高价售卖佳酿,专供士族豪强。寻常百姓想要酿酒自饮,一旦被查,轻则罚钱,重则拘役!”
“山泽渔猎更是离谱!”
“本县山林河湖,尽数被划入官家管控范围,百姓进山砍柴、下河捕鱼,都要缴纳重税。”
“可豪强大族的私兵、佃户,肆意开山伐木、围湖捕鱼,从无缴税一说,官吏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王宗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头寒意彻骨。
这就是新朝覆灭的根源。
顶层圣人心怀天下、锐意改革,想要均贫富、安万民、造盛世;中层官吏贪腐成性、尸位素餐,只顾蝇头小利、结党营私;底层豪强仗势欺人、垄断资源,肆意压榨底层百姓。
好政策层层递减、层层变质,最终所有负担、所有苛责,全部压在最无辜、最弱小的底层百姓身上。
顶层理想万丈光芒,底层现实地狱煎熬。
这样的王朝,焉能不亡?
“最害人的,还要数五均赊贷!”
马成长叹一声,满脸无奈悲凉,“圣人本意是官府低息放贷,接济贫苦百姓、扶持小本商贩,打压民间高利贷。可如今,官府赊贷早已沦为豪强收割百姓的利器!”
“官府放贷的钱款,实则出自吴、陆两家。官吏与豪强勾结,名义上是官贷,实则是豪强私钱洗白牟利。利息远超定制规矩,百姓灾年借粮、经商借钱,一旦无力偿还,便会被官吏上门催逼,夺田夺屋、强逼为奴,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
听到此处,王宗终于彻底了然。
五均六筦,每一条政策都饱含圣人仁心,每一项制度都堪称利国利民,可落地之后,条条都是苛政、桩桩都是民贼。
豪强靠着国策垄断暴利,官吏靠着国策受贿牟利,唯独朝廷空耗国力、百姓受尽盘剥。
王莽那老乌龟辛辛苦苦、宵衣旰食推行的改制,最终亲手养肥了蛀空王朝的豪强蛀虫,逼得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揭竿而起。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老岑他就没有什么举措保护百姓?”王宗问道。
马成愣了愣,叹息道:“岑县宰仁心仁德,可他毕竟只是个县宰,五均六筦之事由朝廷直接管辖,他根本就没法左右……”
王宗了然地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那些借贷破产、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的语气不复往日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马成连忙应声,领着王宗穿过主街,走向城南贫民聚居的陋巷。
越是偏僻街巷,越是人间疾苦。
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摇摇欲坠,街巷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酸味。无数百姓蜷缩在街巷角落,衣衫破烂、食不果腹,眼神麻木空洞,毫无生气。
行至半途,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传入耳中。
巷口一处破败茅屋前,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死死跪在地上,对着两名身着差役服饰、面色凶悍的公差苦苦哀求。
汉子身旁,两个瘦弱的孩童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差爷,求求你们宽限几日!”
中年汉子额头磕地,尘土沾满面容,声音嘶哑绝望,“去年灾荒,我借了官府两百铢钱赈灾活命,如今颗粒无收,实在无力偿还本息!”
“求各位差爷开恩,再容我一季,秋收之后,我必定连本带利尽数归还!”
“宽限?”
一名公差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汉子肩头,将其踹翻在地,语气蛮横嚣张。
“官府赊贷,岂是你想拖就拖?”
“规矩就是规矩,逾期不还,便要抵押家产!”
“你这茅屋、薄田,早已折算抵债,今日必须尽数充公!”
“还有你家两个稚童,父债子还,无力还钱,便入豪强府中为奴抵债……”
此言一出,两个孩童瞬间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住汉子不肯松手。
中年汉子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一旁围观的邻里百姓,个个面露同情,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老岑治下还有这种官吏?”王宗疑惑道。
马成气愤道:“回公子,这些人随时官吏,但他们是负责五均六筦的,县宰大人也管不了……”
王宗皱了皱眉,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伫立在巷口。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新朝短短数年,便民心尽失、天下大乱。
王莽的改制,从来不是败在初心,而是败在****、用人失当、无力制衡。
他想均贫富,却养出了更贪婪的豪强官吏;他想安万民,却逼得百姓无路可走;他想造盛世,却亲手撬动了王朝覆灭的根基!
不由得,他深深叹了口气:“这新朝,确实没救了……”
哪怕他昨日在大殿之上,提出自下而上、自我革命的破局之法,可如今亲眼目睹底层乱象,才知晓一切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溃烂。
根深蒂固的阶级矛盾、腐烂透顶的基层体系、唯利是图的豪强官吏,早已将新朝的根基啃食殆尽,绝非一两条计策、一次改革就能挽回。
见王宗呆立原地,马成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不打算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