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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谈了三轮
赵老汉答应搬了，可签协议之前，他又提了三个条件。
韩副局长把话带回来时，陆浩明正在批文件。他放下笔，听韩副局长一条一条说。
“第一条，柿子树要移到他镇上买的房子的院子里，移的时候他要在场盯着。第二条，他要在村里多住一个月，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完。第三条，他老伴的坟就在后山，他走了之后，每年清明要有人帮他扫墓。”
陆浩明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条，树的事，好办。林业站有移栽技术，带土球移，成活率不低。移的时候让老汉在场，怎么移他定，这个不难。第二条，多住一个月，得跟施工方协调。赵家坳那段路往后排，让他住够一个月再拆。施工方那边有工期压力，可协调一下，问题不大。第三条，扫墓的事，村里没人了。赵家坳其他几户都搬了，就剩他一户。他走了之后，谁帮他扫墓？这是个实在事。老汉八十了，老伴的坟在山上，他走了之后，每年清明没人管，坟头长草，他心里过不去。
“第一条，树的事，让林业站办。移的时候他在场，怎么移他定。第二条，多住一个月，你跟施工方协调，赵家坳那段路往后排，让他住够一个月再拆。第三条，扫墓的事，村里没人了，让施工队的人帮忙。每年清明，施工队有人驻在工地，让他们去扫墓。给点补贴。一年五百，从征地拆迁经费里出。你打个报告，我批。”
韩副局长一条一条记下来。记完了，他抬起头。“陆县长，第三条，施工队的人扫墓，给多少补贴合适？”
“一年五百。钱从征地拆迁经费里出。你打个报告，我批。”
韩副局长应下，第二天又走了一趟山路，把这三条答复带给赵老汉。老汉坐在门槛上听完，抽了一根烟。抽完了，把烟屁股摁灭在门槛上，说：“还有一条。”
韩副局长心里咯噔一下。“您说。”
“我在这屋里住了五十年。搬之前，得让我在屋里办一桌酒。请我那两个儿子、闺女，还有村里搬走的几户老人。回来吃顿饭。吃完了，我再搬。”
韩副局长把这个条件带回来时，陆浩明正在看省里专项拨付的到账单。他听完，放下手里的材料，笑了一下。“这个老汉，有意思。”
“陆县长，办酒的事，跟拆迁没关系。他要办，自己办就行。可他说，搬走之后这屋子就拆了，酒必须在拆之前办。施工方那边，拆房的时间得往后推。”
陆浩明想了想。“行。让他办。你协调施工方，赵家坳那段路再往后排半个月。等他办完酒再拆。”
“好。”
韩副局长第三次进赵家坳，把办酒的事应了下来。赵老汉听完，点了点头，从屋里拿出协议，在签字栏上按了手印。签完后，他把协议递给韩副局长，说：“韩局长，你跑了三趟。我这三个条件，你一条一条都办了。我签了。可有一条——办酒那天，你得来。”
韩副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来。我随份子。”
赵老汉摆摆手。“不要你随份子。你来吃饭就行。”
办酒那天是腊月十八。
韩副局长那天早上从县城出发，提了两瓶酒，开车到山脚下，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山路。到赵家坳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赵老汉的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回来了。大儿子在省城开货车，专门请了三天假。二儿子从南方赶回来，坐了一夜的火车。闺女嫁到邻县，骑着电动车带着女婿来的。村里搬走的几户老人也回来了，老周头拄着拐棍来的，李婶提着自家做的酱菜来的。八仙桌摆在堂屋里，桌上炖了一只鸡，炒了四个菜，一壶自家酿的米酒。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底下，又摆了一桌，坐的是小辈和几个半大孩子。
赵老汉把韩副局长让到堂屋那桌，给他倒了杯米酒。“韩局长，你跑了三趟。我说三个条件，你办三个。我说办酒，你也办。我今天请你坐主位。”
韩副局长忙摆手。“赵大爷，主位您坐。我坐边上就行。”
“你是客人。客随主便。我说你坐主位，你就坐主位。”赵老汉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下首坐下来。
酒喝到一半，老周头端着酒杯站起来，冲着墙上的镜框举了举。“嫂子，今天这桌酒，是给你办的。你看着我们吃，看着我们喝。老赵要搬了，搬去镇上。你放心，树跟着走，他也跟着走。你在山上好好的，每年清明有人来看你。”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赵老汉端着酒杯，没有喝。他看着墙上的镜框，镜框里的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怀里抱着个孩子。他站起来，朝镜框举了举杯。“喝。都喝。”
那天酒喝到下午两点多。人散了之后，赵老汉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韩副局长站在旁边，没有催他。老汉看了好一会儿，说：“韩局长，树什么时候移？”
“后天。林业站的人来。带土球移，保证活。”
“好。移的时候我盯着。”
树是腊月二十移的。林业站来了三个人，带了一辆小卡车和一把铁锹。他们围着树挖了一个大土球，用草绳缠紧，抬上车。赵老汉站在旁边，全程盯着。土球上了车，他又上去检查了一遍，看草绳缠得紧不紧。检查完了，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拉走吧。”
赵老汉在村里多住了半个月。他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该带的带走了，该扔的扔了。腊月底，他搬到了镇上买的那间小房子。院子不大，可那棵柿子树已经栽下去了，浇了水，枝头上还挂着几片没落的叶子。
年后，韩副局长路过镇上，特意去看了一趟。赵老汉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底下晒太阳，看见他，招了招手。“韩局长，树活了。发了新芽了。”
韩副局长凑近了看。枝头上确实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他掏出手机，给陆浩明发了张照片。陆浩明回了一个字：“好。”
赵老汉搬了之后，赵家坳清零。整个征地拆迁的扫尾工作就差西沟乡刘家湾最后两户。这两户是亲兄弟，姓刘，为了宅基地边界的事闹了十几年。哥哥觉得弟弟多占了，弟弟觉得哥哥不讲理。韩副局长去了三回，每一回都吵起来。
陆浩明把材料翻了一遍，说：“这一户，得换个办法。光讲政策不行，得先把兄弟俩的疙瘩解开。”
预告：第686章刘老汉松口
刘家湾最后两户是亲兄弟，哥哥刘大、弟弟刘二。宅基地边界的事闹了十几年。韩副局长去了三回，每一回都吵起来。陆浩明把材料翻了一遍，说：“这一户，光讲政策不行。得先把兄弟俩的疙瘩解开。”他让韩副局长把兄弟俩请到镇政府，不签协议，先喝茶。茶喝了两壶，兄弟俩从吵嘴到沉默，最后哥哥说了一句话：“他小时候掉河里，是我捞上来的。”弟弟没吭声，可眼圈红了。陆浩明把茶杯放下，说：“边界的事，让村里重新丈量。量完了，谁多占谁退。退完了，签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