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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方书记的话
老孙的调令是周二下午下的。
县档案馆在县委大院西侧，一栋两层的老楼，比政府办安静得多。老孙去报到那天，老胡特意去看了一眼。回来跟陆浩明说，老孙坐在档案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摞待整理的旧档案，手里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正在掸灰。看见老胡，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老胡也没多待，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小刘调到信息科的事，老胡也谈了。谈得还算顺利。小刘听了调岗的通知，愣了一下，问了一句：“胡主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老胡说：“正常轮岗，谁来都一样。秘书科待久了，换换岗，对你有好处。”小刘没再问，收拾了东西，搬到了信息科的办公室。信息科在政府办东侧，管档案和信息公开。活比秘书科少，但也不冷清。
政府办安静了几天。
安静得让陆浩明觉得不对劲。
老孙调走了，小刘调岗了。政府办里跟王宏图走得近的人，不止他们两个。可那几天，没人来找老胡打听，没人往市里打电话，没人去组织部串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门关着，偶尔出来接杯水，见了面点点头，不多说话。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陆浩明警觉。
他把老胡叫来。
“胡主任，政府办这几天，太安静了。”
“我也觉得。老孙走了之后，那几个人都缩回去了。可缩回去不等于消停。他们可能在等，看老孙走了之后，有没有下一步。”
“你继续盯。有什么动静，直接报我。”
老胡应下，转身出去。
下午，老孙那边出事了。
老胡接到档案馆一个熟人的电话，说老孙今天上午在档案馆跟政府办的两个老同事吃了午饭。饭是在档案馆旁边一家小馆子吃的，三个人，要了几个菜，喝了点酒。老孙喝到半酣，说了一句话：“陆浩明这是要把王县长的人都清干净。我走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那两个人没接话，可也没走，听老孙说了半个多小时。
老胡把这件事报给陆浩明。陆浩明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老胡，老孙在档案馆跟人吃饭，说这种话，你怎么看？”
“陆县长，老孙心里不服。平调到档案馆，平级，不降。可档案馆那个地方，跟政府办不能比。他干了快二十年副主任，一下子坐到冷板凳上，心态不平衡。喝点酒，说几句气话，可以理解。可他说的那几句话，传出去，会有人听。”
“谁在听？”
“政府办那两个人。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老孙以前的下属。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跟别人说，不好说。可这种话，传得最快。”
陆浩明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孙在档案馆说“陆浩明要把王县长的人都清干净”。这话如果传出去，政府办里跟王宏图走得近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陆浩明在搞清洗。一个人被调走，其他人会兔死狐悲。他们可能会抱团，可能会反弹。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老孙今天在档案馆跟政府办两个人吃饭，喝了酒，说了几句话。原话是‘陆浩明这是要把王县长的人都清干净。我走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这话传出去了？”
“暂时还在小范围。可政府办那两个人回去之后，会不会往外说，不好说。”
方正清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浩明，你打算怎么办？”
“方书记，我想跟你当面汇报。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
陆浩明出了政府大楼，往县委走。一月初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他走得快，脑子里在盘算。方正清会怎么说？可能会让他压一压，也可能会让他把话说透。
到了县委，方正清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一份材料，旁边放着一杯茶。他看见陆浩明进来，用下巴指了指沙发。陆浩明坐下来。
方正清没有绕弯子。“老孙的话，你怎么看？”
“方书记，老孙心里不服，我能理解。可他说‘陆浩明要把王县长的人都清干净’，这话不对。我调他走，是因为他在政府办副主任位子上干了快二十年，按轮岗规定早该动了。小刘调岗，也是正常轮岗。我没有清洗任何人。可老孙这么一说，政府办里跟王宏图走得近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在搞清洗。一个人被调走，其他人会抱团。抱团了，就会反弹。”
方正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老孙这话，是故意说的。他知道自己走了，可他不甘心。他想把水搅浑，让政府办的人觉得你容不下王宏图的人。这样一来，那些人就会抱团，就会跟你对着干。”
“方书记，我想把话说透。”
“怎么说透？”
“开个会。政府办全体会。我在会上讲一次。讲清楚这次轮岗的背景、依据、范围。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孙调走、小刘调岗，是正常轮岗，不是清洗。谁再传‘清洗’的话，就是造谣。造谣的人，我按规矩处理。”
方正清想了想。“开会可以。可你得注意方式。你不能在会上专门解释老孙的事。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在意。你讲轮岗的政策，讲政府办的规矩。讲完了，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老胡去传。”
“好。”
方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陆浩明，还有一件事。老孙在档案馆说这种话，说明他心里有气。他走了，可他的关系还在。政府办那两个人回去之后，可能会跟别人说。你开完会，得有人盯着。谁再传话，谁再抱团，你得知道。”
“我让老胡盯着。”
“行。你去办。”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方正清在后面说了一句：“陆浩明，你今天来找我商量，对的。有些事，不能自己拍脑袋。该通气的时候，要通气。”
陆浩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正清的表情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政府办，陆浩明把老胡叫来。
“胡主任，明天上午，政府办全体会。我讲一次。讲轮岗政策，讲政府办的规矩。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把近三年政府办轮岗的记录调出来。哪些人轮过岗、什么时候轮的、轮到哪里。列清楚。”
“好。我今晚准备。”
第二天上午，政府办全体会在三楼会议室召开。二十多个人，坐满了小会议室。陆浩明站在前面，没有拿稿子。他讲了二十分钟。讲轮岗的政策背景，讲政府办这几年的轮岗记录，讲这次老孙调走和小刘调岗的依据。他没有提“清洗”两个字。可他讲完之后，说了一句话：“政府办是全县的中枢。中枢要稳。谁在中枢里传闲话、搞小圈子、抱团对抗组织决定，我按规矩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散会后，人陆续走了。老胡留在最后，低声说：“陆县长，你刚才那几句话，够分量。”
“传出去了没有？”
“传出去了。散会之后，有几个人在走廊里嘀咕。可嘀咕归嘀咕，没人敢明着说什么。”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窗外，一月初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会开完了。我把轮岗的政策和规矩讲透了。最后点了一句，传闲话、搞小圈子、抱团对抗组织决定的，按规矩处理。”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你讲透了，剩下的让老胡盯着。老孙那边，他再说，就让他说。他说累了，就消停了。”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老孙在档案馆说“清洗”，他在会上讲“规矩”。一个在暗处放话，一个在明处立规。谁占理，谁不占理，大家看得清楚。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66章“你是对的”
政府办全体会开完的第三天，老孙在档案馆又跟人吃饭了。这次，没人接他的话。政府办那两个人，一个没去，一个去了但没喝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孙一个人喝了半斤，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老胡把这件事报给陆浩明。陆浩明听完，没有表态。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老孙又吃饭了，可这次没人接话。”方正清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是对的。你开那个会，把规矩立住了。老孙再说，没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