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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但王宏图也没事
市纪委的调查结果是十一月上旬下来的。
那天上午，方正清把陆浩明叫到了办公室。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陆浩明进来时，他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陆浩明在对面坐下来。方正清没有绕弯子，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陆浩明拿起来看。是市纪委的正式调查结论，红头，盖着章。结论不长，两页纸。第一页是调查经过，第二页是处理意见。核心内容有一段话：“经查，王宏图同志在担任平川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安排城投公司相关人员补录会议纪要，存在程序违规问题。鉴于该纪要未实际用于对外活动，未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且王宏图同志已退休，认错态度较好，决定给予诫勉谈话处理，不再追究其他责任。”
陆浩明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然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方正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序违规。诫勉谈话。”陆浩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市纪委的定性，我也没有办法。”方正清说，“他们考虑了几个因素。第一，纪要没有实际用于对外活动。第二，没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第三，王宏图退了，认错态度好。综合起来，给了诫勉谈话。”
“他让赵某找人伪造我的签名，倒签日期，塞进档案，等着有一天炸我。这叫‘程序违规’？”
方正清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皱了下眉，又放下了。
“陆浩明，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市纪委的结论已经下了。诫勉谈话，对退休干部来说，已经是处理了。你要再往上追，得拿出新的证据。可赵某和孙志强的笔录只能证明补录，证明不了伪造的主观故意。王宏图不认，市纪委没法硬定。”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十一月的天已经冷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抖。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方书记，我没事。他也没事。这件事就这么结了？”
“结了。”
“那东区危废的事呢？他埋的废渣，现在要花两百万清运。这笔钱，谁来认？”
方正清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东西。“陆浩明，我知道你不服。可有一件事你得看清楚——王宏图退了，市纪委给了他诫勉谈话，这就是处理。你再追，追不出更多。可东区危废的事，是你手里的事。两百万清运费，你去找省里跑专项，跑下来，把废渣清了，把厂房卖了，把债还了。这才是你该干的事。王宏图的事，到此为止。”
陆浩明站在窗前，没有说话。方正清说的每一句都在理上。可他就是觉得堵。王宏图让赵某找人伪造他的签名，倒签日期，塞进档案，等着有一天炸他。这件事查了几个月，最后换来一句“诫勉谈话”。他没事。可他也没赢。
“方书记，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就好。回去把省里专项的事盯紧。周一你不是要去省城吗？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去吧。”
陆浩明出了县委大楼。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方明远打了个电话。
“方书记，市纪委的结论我看了。王宏图诫勉谈话。”
方明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陆县长，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市纪委有市纪委的考虑。王宏图退了，认错态度好，没有造成实际损失。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诫勉谈话是常规处理。你要再往上追，得去省纪委。可省纪委未必接。”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别谢我。该做的我都做了。赵某和孙志强的笔录，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卷宗。你如果需要，随时来调。”
挂了电话，陆浩明走下台阶。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出了政府大院，沿着人民路往东走。十一月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他走过一中门口，宿舍楼的窗户开着，有学生在走廊里跑。他走过农机站旧址，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光秃秃的。他一直走到县城东边的出城口，才停下来。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给赵桂芝。
“赵县，市纪委的结论下来了。王宏图诫勉谈话。”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猜到了。王宏图退了，认错态度好，没有实际损失。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诫勉谈话是常规处理。”
“你也这么说。”
“陆县长，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有一件事你得看清楚——你没输。四样东西摆出来，一条线，证明你的清白。王宏图埋的雷，炸到了自己，但只炸了一个小坑。他没有赢。你也没有输。这件事，是平局。”
陆浩明站在路边，握着手机。赵桂芝说得很平，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平局。他没赢，王宏图也没赢。可这件事就这么结了。他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旋。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市纪委结论：王宏图诫勉谈话。程序违规，不构成伪造。他没事，我也没事。赵桂芝说这是平局。可我觉得堵。方书记说，王宏图的事到此为止。东区危废的事，才是该干的。省里专项周一跑。”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
“国柱，省里专项的事，周一上午九点，省财政厅门口碰头。材料再核一遍，一样不能少。”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没事。他也没事。可东区厂房底下的废渣还在。两百万的清运费还没着落。八千万的目标还差一大截。这些事，不会因为王宏图诫勉谈话就消失。他得跑。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41章这就是官场
周一上午，陆浩明去了省财政厅。他把专项申报材料递进窗口。窗口的人说，材料齐了，回去等评审。他问大概多久。对方说，一个月左右。他出了财政厅，站在门口。省城的天比平川亮一些。他掏出手机，给方正清发了条消息：“材料递了。等评审。”方正清回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收好，走下台阶。刘国柱在后面跟着。两人走了一段，刘国柱忽然说：“陆县，王宏图的事，就这么结了？”陆浩明看了他一眼，说：“结了。”刘国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就是官场。”陆浩明没有接话。他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