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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以工安民心(第1/2页)
亲卫躬身领命，高声应道：“属下遵令！”说罢，快步转身传讯，低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码头，穿云裂帛，久久回荡在河面之上，传递着即刻启程的指令。
粮队即刻拔营起程，车轮滚滚碾过官道，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船桨齐动，破开河面碧波，泛起层层涟漪，大队人马携着百万石救命粮草，浩浩荡荡，直奔北直隶受灾最烈的州县而去。
岸边闻讯赶来的百姓纷纷伏地叩首，白发老者颤巍巍地磕着头，额头磕得通红也浑然不觉，哽咽着说道：“谢陛下！谢许大人！多谢朝廷救我等百姓性命啊！”
孩童依偎在长辈怀中，饿得呜咽不止，哭声与百姓们的谢恩声交织回荡，那是绝境之中窥见生机的悲喜交加，是绝望里攥住希望的泣血感恩。
许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岸边的流民，看着那些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却身强体健的青壮，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等候的户部主事与工部郎官沉声唤道：“你们二人上前，朕有后续方略要与你们敲定，此事刻不容缓。”
户部主事与工部郎官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大人吩咐，属下听令！”
“眼下单纯施粥，虽能解流民的燃眉之急，却绝非长久之计。”许哲指尖重重点向舆图上北直隶残破的官道、垮塌的河桥，语气笃定而凝重，“青壮年终日坐等施粮，不事劳作，非但会消磨志气、养成懒怠，更易滋生聚众滋事、哄抢粮米的事端，反倒给赈灾埋下隐患，后患无穷。”
户部主事闻言，连连点头，拱手附和：“大人所言极是！属下也正有此顾虑，流民之中青壮众多，若长期无所事事，确实容易生乱。
只是眼下灾民嗷嗷待哺，除了施粥，属下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还请大人明示。”
“即刻推行以工代赈！”许哲语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传我指令，令北直隶各州府即刻收拢流民，筛选身强力壮的青壮男子登记造册，全部编入工役队伍，按劳取粮、多劳多得，绝不白养一个闲人，既解百姓饥馑，又兴民生工程。”
工部郎官连忙拱手问道：“大人高见！只是以工代赈牵扯甚广，还请大人细化部署，属下也好即刻传讯各州府，确保政令落地，不出现半点纰漏。”
许哲点点头，条理分明地逐一部署：“其一，各州府衙门将在册流民按乡里划分，每五十人设一伍长，每五百人设一督工，伍长、督工优先从流民中挑选品行端正、有威望者担任，再由户部干员与禁军协同管束、监督劳作，杜绝聚众滋事、偷懒耍滑之事；
其二，从工部急调江南烧制的水泥，同时征调本地石料、沙土、木料，优先修缮通州至保定、河间的官道，补筑被洪水冲垮、年久失修的河桥，疏通淤积的沟渠，同步在各州县空旷地界搭建简易栖居屋舍，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个遮风挡雨之地，稳住民心；
其三，凡参与工役者，每日按劳作轻重、成效好坏核发粮米，力气大、干活勤的，多给粮米作为奖励；老弱妇孺仍由粥棚接济，每日两餐薄粥，保其性命；青壮一律凭工分领粮，按劳分配、公平公正，既保饥民活命，又修民生工程、安流民居所，一举多得。”
话音刚落，工部郎官面露迟疑，躬身进言，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大人，臣有一事斗胆禀报。水泥烧制工艺复杂，耗时费力，北直隶本地的窑厂不多，且大多因灾荒废，难以批量烧制。
若从江南远途调运，路途遥远，还要途经诸多关卡，恐耗时费力，耽误修路筑桥、搭建屋舍的工期，影响以工代赈的推行。”
许哲眸光一沉，语气愈发坚定，当即决断：“此事不必迟疑！你即刻传令日照水泥窑厂，日夜赶工、加急烧制水泥，全部走漕运直抵通州，沿途所有漕运关卡，一律不得阻滞，违者以抗旨论处；
另征调本地熟练匠人，就地搭建简易窑炉，辅以黏土烧制粗坯水泥，用于搭建屋舍、修补沟渠，双管齐下，务必三日之内，所有物料悉数齐备，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加重语气：“至于工期，春荒未过，民心未定，修路筑桥、搭建屋舍，一刻都不能缓！早一日修好官道，粮运便多一分通畅；早一日盖好屋舍，流民便多一分安稳，此事，你们二人务必亲自督办，出了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令！”户部主事与工部郎官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推诿，转身快步离去，即刻传发指令，督办各项事宜。
指令传下，北直隶各州府迅速行动起来。衙役们手持告示，奔走在街巷、破庙、流民聚集地，粗哑的嗓音一遍遍喊着以工代赈、修路盖房的政令，字字句句砸进每一位流民的心底：“各位乡亲！朝廷推行以工代赈，青壮男子可登记做工，按劳取粮，每日干活，每日领米；老弱妇孺依旧有粥喝，官府还会盖新房，让大家有地方住，再也不用流浪受苦！”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传遍破庙、土坡、路边窝棚等各处流民聚集地，原本蜷缩在角落、奄奄一息的饥民，纷纷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
待听完衙役宣读的告示内容，众人皆是热泪盈眶，哽咽难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希冀。
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汉，攥着身旁孙儿枯瘦的小手，老泪纵横，对着身旁的乡邻颤声叹道：“老天爷开眼了！真是开眼了啊！咱们逃荒这俩月，睡野地、喝凉水，连片遮雨的破席都没有，夜里冻得孩子直哭，我还以为，咱们祖孙俩就要死在这荒郊野外了，没想到官府不仅给饭吃，还肯给咱盖房子、让咱凭力气换粮，这是遇上青天大老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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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裹着破棉袄、面色蜡黄的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连连点头，哽咽着接话：“可不是嘛！原先咱就光等着喝粥，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没个根，像个无根的浮萍，不知道哪天就饿死、冻死了。如今能凭自己的力气换粮，还能有安稳屋子住，往后总算有盼头了，再也不用四处流浪、颠沛流离了！”
“是啊是啊！”一旁另一位老汉接口道，“许大人真是心系百姓，不搞虚的，实实在在给咱办事，这才是真正为咱百姓着想的好官啊！”
几个面黄肌瘦却身形硬朗的青壮，凑在一处，眼里燃着久违的精光，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主意。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壮，攥着拳头说道：“咱赶紧去登记！晚了怕是轮不上名额！能干活就有粮，还能盖房子，总比坐以待毙、等着喝粥强，咱庄稼人，凭力气吃饭，心里踏实！”
另一个青壮连连附和，语气激动：“就是！咱庄稼人别的没有，力气管够，修路、筑桥、盖房子，咱都能干！只要能让老婆孩子有口饭吃、有个家，再苦再累都值！再也不用看着孩子饿肚子、哭着要饭了！”
“走！咱现在就去登记，别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第三个青壮说着，便要拉着同伴往登记处走。
就连一旁半大的少年郎，也攥着小拳头，凑到青壮们身边，仰着小脸，大声嚷嚷：“叔伯们带上我！我能搬小石块、递木料，还能帮着和泥浆，我也能干活，也能领粮养活俺娘！俺娘生病了，我要多挣点粮，让俺娘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
青壮们看着少年坚定的模样，纷纷笑了，一个青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道：“好小子，有志气！带上你，咱们一起干活，一起领粮，一起给你娘治病，一起盖新房！”
乡邻们相互搀扶着、招呼着，拖家带口，步履匆匆地涌向各州府设立的登记处，生怕错过了名额。原本死寂沉沉、满是绝望的流民聚集地，瞬间有了生气，到处都是百姓们的交谈声、脚步声，还有孩子们久违的细碎笑声。
登记处内，户部干员与衙役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为流民登记造册、编队分组，耐心解答百姓们的疑问：“乡亲们莫急，一个个来，都有名额，只要身强体健，愿意干活，都能领到粮米，都能有房子住！”
百姓们有序排队，脸上满是期盼，没有半分推诿懈怠，人人眼底都透着绝境逢生的韧劲与对未来的希冀。不过半日功夫，北直隶各州便收拢青壮流民数万，登记造册、编队分组，一切井然有序。
数日后，江南调运的水泥、本地征调的石料、木料，悉数运抵各州县工地，各处工地同步开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修路筑桥的队伍，夯土架梁、号子震天，青壮们挥汗如雨，干劲十足；搭建屋舍的匠人，带着流民和泥砌墙、立柱铺顶，动作娴熟而认真。
灾民们不分男女老幼，能搭手的尽数上前，有的搬木料、有的递砖瓦、有的和泥浆，个个干劲十足，脸上都带着忙碌的充实与对未来的期盼。一位流民一边搬着石块，一边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你看，这水泥坯房多结实，等盖好了，咱们就能住进去，再也不用睡野地、受风霜了！”
同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回应：“是啊！多亏了许大人，咱们才能有活干、有粮吃、有房住，等路修好了，粮运方便了，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原先露宿野外、朝不保夕的饥民，看着一座座简易却结实的水泥坯房拔地而起，看着平整的官道不断延伸，眼眶泛红，干起活来更是拼尽全力，只想早日住进安稳居所，再也不用受风霜之苦、颠沛流离之难。
禁军沿途巡逻，严密防范贪墨克扣、聚众滋事之事，一位禁军统领躬身向巡查的许哲禀报道：“大人放心，沿途巡逻一切正常，无一人敢私吞粮米、克扣工分，百姓们劳作有序，未有任何乱象。”
户部官吏则穿梭在各工地之间，仔细核验流民的劳作成效，如实核发粮票，一边核发，一边温声对百姓说道：“乡亲们，这是你们今日的工分对应的粮票，拿着粮票，就能去粮点领粮，多劳多得，绝不亏待大家！”
许哲轻车简从，沿途巡查各工地，见平整的官道不断延伸、垮塌的河桥逐步重修，连片的栖居屋舍错落有致，流民们领到粮米时的欣喜模样、搭建房屋时的专注神情，紧锁的眉宇终于稍稍舒展。
身旁的亲卫赵毅，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由衷叹道：“大人，您这以工代赈之策，真是妙啊！既解了流民的饥馑，又兴了民生工程，还稳住了民心，杜绝了暴乱，真是一举多得！”
许哲微微颔首，目光望着眼前的景象，语气沉稳：“你可知，这百万石粮草，救的是百姓一时之命，而以工代赈、修桥铺路、搭建屋舍，救的是百姓一世之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咱们既稳住了流民、杜绝了暴乱，又夯实了京畿的交通根基，修复了水利设施，待来年麦熟、道路通畅、水利完备，北直隶方能真正走出灾荒，重现生机。”
岸边风再起，吹得他玄色衣袍微微飘动，许哲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底暗道：民心安，则天下安，这一步棋，总算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