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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禁苦笑：“所以……你就是看我刚满十八岁，好骗对吧？”
小白没有否认，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你终于想通了”的表扬，这下我更气了：“你脸红不？一个上千岁的老奶奶，欺负我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少年。”
想来我邱雨生一向自诩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心里实在堵得慌。
小白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主动解释道：“其实也不能说你傻，说你笨，说你好骗，只能说你这个人很特别。”
“前面几个点灯人，有的比你精明，有的比你老练，有的甚至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演戏！可他们要么太傲气，要么太迂腐，要么太急着证明自己。你不傲气，不迂腐，也不急着证明什么，甚至你至纯至性，太过重情重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种性子，最容易掉进坑里，也最容易把坑走穿。”
“但往往也只有这种人，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机缘……”
“我，注定被你释放！”小白笑道。
这是命运的安排，非我一人之过。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多多少少好受了一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赶忙问道：“那你没有作恶，又是怎么掠夺天下美女脸皮的？我可是亲眼看到了，你什么面孔都能变出来。”
想到那些倾国倾城的脸蛋曾对我搔首弄姿，我就有些脸红。
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些脸，不是我剥的。我只是觉得你有趣，在这个计划里特意多演了一个角色，讲鬼故事逗你玩罢了！顺便把他的那壶好酒送给你，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来是这样？
这时她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我既然是九尾天狐，自然可以幻化众生，跟你看到的鬼手一样，都是一些障眼法罢了。”
“不过这种小花招，也就只能骗骗你这个入行没多久的小道士，可骗不了进来的历代天师。”
果然，又是欺负我见识少，修为浅吗？
也是，刚满十八岁的小年轻，怎么斗得过活了几千年的老狐妖？
就在这时，火海炼狱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这个空间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我抬头望去，发现那尊栩栩如生的虚靖天师玉雕，正在迅速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从底座延伸到长剑，然后沿着手臂爬向他的肩膀，在忧愁的双眉处停了一下，最后继续蔓延……
咔嚓！
玉雕在裂纹蔓延到剑尖的那一刻破碎了，碎片如纷纷扬扬的雪花，有的滚进岩浆裂缝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很快就被吞没了。
那些持续了数百年的紫气正在消散，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不再需要继续流向那扇青铜门了。
小白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玉，眼里满是不舍。
这一刻，我很确定，她对虚靖天师有着莫大的情谊！
而且，她没有伤害我，让我对那个故事又多信了一分。
片刻之后，小白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好了，邱雨生，我要走了！”
她侧过身，瞥了我一眼，吐出八个字：“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她正要迈步，忽然又停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从自己发间拔下一缕银白色的头发，发丝很细，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被月光泡过的银丝。
她把它递给了我，动作很轻，像是在给过去的因果画上句号：“如果今后遇到危险，就烧掉这缕头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就当是……报恩吧。”
“报恩？”
当我的手指触到那缕头发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淡淡的幽香，像是小白身上的体香，又像是那根发丝本身自带的香气。
“对啊，虽然你是因为被骗才阴差阳错的放了我！但与我而言，却是莫大的恩惠，我不能白让你辛苦这一场，不是吗？”
小白理直气壮得开口。
我看了它一眼，快被气笑了：“你们骗我闯下滔天大祸，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师父怕是恨不得杀了我！不，杀我都便宜了，得一刀一刀凌迟，还是用钝刀子……”
“这根白头发又不能让我起死回生，你这狐狸怎么这么坏呢。”
我又不喜欢她，拿着这根白头发有啥用？睹物思人吗？
我可没有对她的相思病。
她摇了摇头，无奈得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懂，千年前小白身陨长河，那一丝记忆与慈悲注入我的身体，是因为一切早已注定。她给我的不仅有对苍生的怜悯，还有她未完成的使命。”
小白静静得看着遍地破碎的玉屑，平静得说道：“而现在，你把我放了，是因为这天地需要我，天道让我出去，你懂吗？”
说完以后，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风穿过竹林时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瞬间。
“什么意思？”
我听着感觉太玄妙了，一时之间没有听懂。
小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停留几秒，却在我的记忆里久久不散：“记住，龙虎山不会怪你的，因为这些都是宿命！”
她转过身，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徐徐展开，宛若盛世烟花，刹那芳华。
然后她纵身一跃，化作了一头九尾白狐，跃入了黑暗！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那片不见尽头的虚空里。
只留下一缕头发在我掌心，那根发丝上的香气慢慢散去了，却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变成了一条白色的丝线缠在了我的手腕。
“邱雨生，听着，倘若你日后有难，我小白，即便是豁出性命也会帮你一次！”
然后，那根线彻底缠上了我，再也挣脱不掉。
此时的我，还来不及多想，因为这里快要塌了。
井下第三层正在肉眼可见的崩塌，整座炼狱谷底如同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悬崖在开裂，地面在下沉，头顶的碎石也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我真是欲哭无泪！
这个小白还说自己虽然是阴暗面，但已经融入了慈悲小白的记忆。
可是……
眼看这里要塌了，结果她自己一个狐狸精脚底抹油跑路了，都没想过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