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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大汉的铁蹄就来了!
是的,就在第二天清晨,张角三兄弟正在施粥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远方大地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
先是一点点震颤,然后是惊心动魄的地震。
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忽然僵住了,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手里的碗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一个瘦得像骷髅的老者猛地缩回手,粥洒在脚面上,直接烫红了皮。他没敢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跪在地上直接舔了起来。
这可是食物啊,他怎么能糟蹋,这是保命的米粥!
看到这一幕的张角,心里一疼,连忙道:“老人家,不要舔了,我给你再加一勺!”
可就在这时,一群骑兵立在了高高的土坡上。
只见那群人黑甲红缨,背弓箭,提长矛,看上去威武不凡。
就连他们的马儿也膘肥体壮,和下面饿得皮包骨的流民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生物。
这群马比人吃得要好,要好一万倍!
张角没来由得皱紧了眉头,心里满是厌恶,不是他瞧不起畜生,是现在人都吃不饱了,为何一头头的畜生可以吃得如此油光水滑,雄壮有力。
这天下,真的缺粮食吗?
只见为首的将军勒马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片粥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种笑我见过,是有权有势的人在看底层蝼蚁时才会露出的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皇甫大人正在巡查冀州,听闻有人在此私设粥棚,散财聚众,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那名将领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捧着破碗的手,声音凌厉得如同杀人的刀:“小子,你等可知,私赈灾民,形同谋反?”
张角不想理他,只觉得呱噪。
那些流民没有应,可刚才还站着喝粥的人,膝盖却忍不住发软了,挺直的背也一点点矮了下去。
有母亲把孩子的头藏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骑兵的视线。
有独臂汉子慢慢把手里的破碗藏到身后,弓着背,一点点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一个枯瘦的老汉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的腿已经站不直了,长久的病痛让他的膝盖弯成一个永远无法伸展的弧度。
他仰着头看那个骑着战马的上等人,苍老的声音道:“将军……我们没有谋反……我们只是……只是想活……”
“活?”
将军俯下身,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那口咕嘟冒泡的锅,冷哼了一声,道:“朝廷自有赈灾之法,尔等聚集于此,分明是想聚众闹事,跟活有何关系?”
张角放下勺子,斜着眼冷声道:“朝廷自有赈灾之法?那贫道且问,朝廷的赈灾粮呢?”
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炁忽然从他体内涌出来,像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隙,喷薄而出,惊天动地。
那股炁,似乎不逊色于龙虎山历代天师!
我甚至隐约看到了他炁的颜色,是金色的,纯正的金。
他的炁在蔓延开来的时候,周围的流民忽然不冷了,原本瑟瑟发抖的肩膀也不抖了。
只见张角的目光直直地望向马背上的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住了马蹄的躁动和马鞭的呼啸:“我走了三十六个县,看到的只有饿殍,没有粮仓。敢问将军,您的赈灾粮,是在洛阳的官仓里发霉,还是在皇甫大人府上的地窖里生蛆?”
“再说……”
他指了指那口锅,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贫道没有施粥,这是符水!贫道也没有散财,那是驱邪的法器!”
听到这话,骑兵们的脸色立马变了。
领头的将军当即挥出马鞭,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大胆妖道,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之前我们都查过,你不过是大汉名册里根本就找不到的假道士,装神弄鬼,蛊惑人心。”
“什么符水治病,撒豆成兵,以为本将不知?你骗得了这群愚民,却骗不了朝廷,骗不了本大爷明亮的双眼!”
“假道士?”张角微笑。
“当然,没有官府的证明就是假道士,就是非法传道,就是破坏大汉秩序,要被抓起来吃牢饭!”
张角笑得更开了,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捧着粥碗的流民,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以及那个缺了胳膊的汉子,甚至是那个瘦成骷髅的老人。
“那我且问,太上老君,著《道德经》,紫气东来,可有你官府开的证明?”
“天师张道陵,开宗立派,伐山破庙,可有你官府开的证明?”
“我师父南华老仙,济世度人,归隐山林,可有你官府开的证明?!”
他的黄袍在身后猎猎飘动,宛若天神下凡。
“我是不是假道士,不是由你们这群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走狗来定,而是由这天下来定!我只想救人,只希望这些被大汉抛弃的流民,可以活着。”
张角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只鹰从深渊里振翅而起:“我希望……他们可以站着活,像人一样活!”
“放肆!”
将军感觉到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他怒了,迫不及待得想要给张角一点厉害尝尝。
就在这时,那个独臂的汉子站了出来。
他粗糙的脸上满是沟壑,左袖空空荡荡,右拳攥得指节发白。
可他还是下意识得挡在了张角的身前:“什么假道士不假道士,俺不知道!俺只知道,大贤良师给俺粥喝,给俺娘治病,俺这条命就是他的!”
下一秒,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也站了出来。
她的人就站在那里,枯瘦得像一根柴,脊背却挺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直。
“我也是!我男人被挨千刀的捕快抓去修皇陵,活活累死!是大贤良师给我一口饭吃,让我和孩子活到现在,他说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这时,那个跛脚的少年挤到土坡下。
他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可他却一步一瘸地挤出了人群。
他站在最前面,对着骑兵的枪尖,对着挥舞的马鞭,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俺也是!俺爹说,大贤良师让俺们开垦荒地,教俺们可以活下去的本事,便是俺们的神,俺不允许你伤害大贤良师。”
“谁要伤害大贤良师,就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我也是!”
“我们也是!”
“我们也是……”
一声,两声,千百声,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那就是保护张角。
与此同时,那些端着破碗的手拿起了木棍和锄头,那些枯瘦的肩膀挺起来了,那些凹陷的眼睛放出了光。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从死亡的边缘站起来,从淤泥和腐土里拔出了自己的双腿。
这些本该麻木等死的流民,这些在这个活人地狱里连呼吸都奢侈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锋利的兵器,没有坚固的铠甲。
可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这个腐朽的王朝终于颤抖了!
骑兵们下意识的往后退,一匹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气。
将军也被这群不怕死的贱民吓住了,咬牙切齿了几回,却久久不敢下达冲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