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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日便先到这吧。”
裴寂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并未让姜卿宁离开，而是目光落在眼前总是乖乖垂着脑袋的小姑娘身上。
他试探的问道：“这几日我给你单独授课，你觉得自己可有长进？”
裴寂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存着隐隐的期盼。
可姜卿宁心中却是一紧，脑袋埋得更低了。
“应、应该有吧……”
她小声的回答道，心里全是虚色。
什么长进，背后骂裴夫子的话更多了，这算不算长进？
姜卿宁本就不爱读书，如今日日被人紧盯着背书抄书，夜里还多了好多课业，她几乎每夜上床时眼里都含着泪。
可怜了她那两个小丫鬟怎么哄都没有用。
可这一切她都不敢说，不知道这位裴夫子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
裴寂闻言，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先前便听过私塾里其他几位夫子说过，姜卿宁心性散漫、底子薄弱，有些难教导。
可这几日单独辅导下来，他只觉得姜卿宁不过就是爱分神了一些，记忆力差了一点，理解能力弱了几分，倒也听话懂事，不难教啊！
裴寂觉得自己担得起姜卿宁的一声“夫子”，心中更加满意。
“再过几日便是私塾的大考。你是我亲自留堂悉心教导之人，全私塾的人都看着。我不盼你一举夺魁，只要你拿出些长进，莫要辜负我连日的用心便可。”
“啊？”
姜卿宁的心猛地一沉，抬头时便对上了裴寂期许的目光。
“这一次，你一定能考好的。”
我考试，他怎么比我还要自信？
姜卿宁欲言又止，巴巴的望着裴寂，终究还是鼓起几分胆子。
她窝窝囊囊的试探道：“那、那我要是……考不好呢……”
这话一出，书斋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裴寂有些不满。
哪有还没考呢，就先说自己考不好的？
他沉吟片刻，本想宽慰鼓励，可转念一想这孩子向来懒散懈怠，得让她生出足够的压力，才能真正收心用功。
于是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摆放的戒尺。
“姜卿宁，于你，我可是费尽心思的教导了。若是考得不好，丢了我在私塾的脸面，那你可就得小心我的板子了。”
姜卿宁浑身一僵，顿时想起那日小考后戒尺落在手心上的疼痛，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热。
“裴夫子……”
她戚戚的望着裴寂，一双眸子湿漉漉的，似乎下一刻又要落泪。
那模样，像只被吓到的小兽，可怜得很。
裴寂见状，心中微微一顿。
他本意是施压催姜卿宁上进，却没料到把人吓成这样。
他收回手，不再去碰那把戒尺，话中难得多了一些温和。
“你也不必如此惶恐。只要你肯用心温书，尽力而为，便不会差的。回去吧，好生念书。”
“哦……”
姜卿宁乖乖应下。
自打那一日起，向来对考试没有压力的姜卿宁心里开始有了沉甸甸的负担。
她常常觉得委屈，怎么都想不通整座私塾里这么多学子，裴夫子怎么就独独揪着自己一人严加管教？
她到底哪里招惹了？
真是无妄之灾，她好好的混日子都给这位裴夫子给搅没了！
姜卿宁一面畏惧他的严厉，一面又暗自憋着心气，想拼尽全力考出一次好成绩，但更多还是怕考砸了要挨夫子的手板。
种种心绪交织缠绕，在裴寂紧紧的监督下，考试如期来临。
好消息：卷上的考题她都眼熟。
坏消息：她一个完整的都背不出来。
完了……
姜卿宁在考卷上偷偷的抹着泪，心里更讨厌裴寂了。
上午的大考一结束，午后私塾里的夫子们便齐聚一堂抓紧批阅。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老夫子们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显然是对自己手底下的学子愁得头疼。
唯有裴寂端坐一隅，不急不躁，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他在私塾任教快有一月，因他的身份和威严，学堂上的学子们都很敬畏他，上课都认真安分，这段时日下来有大半的人都在进步。
不过，此刻他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自己单独教导的那一位学子。
裴寂微微抿唇，心里已经先一步尝到弟子学有所成的成就。
很快，他埋头将分配到自己手中的考卷批阅完毕，却不见姜卿宁的卷子。
想来是分在别的夫子手中了……
裴寂不动声色的打听一番，将姜卿宁的卷子要回了自己的手中。
可待看见那批阅完的分数后，他脸上淡然的神色瞬间敛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上次姜卿宁的小考还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丙等，这会却变成了两个丁，两个丙！
他耗费心血单独教导，日日盯着她温书课业，到头来非但没长进，还大退步了！
裴寂不愿相信，还疑心是别的夫子判卷太过严苛，误判了答卷，所以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斋，执意再批阅一次。
好了，姜卿宁这下又多了一个丁。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前头的夫子手下留情，批改时放松了尺度，还给姜卿宁多凑了几分，勉勉强强的够上了“丙”等。
可裴寂呢，治学严谨、铁面无私，该扣分的绝不含糊。
姜卿宁说好的长进呢！
裴寂将卷子翻来覆去，试图找出姜卿宁的“长进”，却只看见了卷面上几滴湿痕。
他顿时气笑了，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心动了呢。
恩师啊恩师，您叫我做个普通的夫子放松身心，可遇上姜卿宁这样学子，叫我如何放宽心？
裴寂觉得今日可能就气死在这了，自己连日来的苦心教导，全都化作了一场空。
他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处置事务从不出错，人人称他沉稳睿智，如今竟连一个小姑娘的课业都教不好，还把人家给教退步了。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官场之中倒是无人在意，可在儒林学界里，怕是要他沦为笑柄，名声狼藉。
裴寂不解，裴寂心梗，裴寂拿着卷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这时，手里的人传话道：“大人，明伦堂的老夫子差人托话，请你速速去他那领人。”
领人？领什么人？
裴寂心头正不快呢，但也站起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