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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昭手里还在仔细的给霍惊澜缠好绷带，忍不住叮嘱道：“你的伤口好深，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别好不容易愈合了一些又给撕裂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小姑娘的声音温温软软，熨得霍惊澜心口一阵发暖。
“别怕，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你也不能让我一直躺在榻上养伤。我本来还盼着有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如今你要上私塾，好久才能归家一趟，这下可真独留我一人在府中孤孤零零。”
他话语里掺了几分落寞的腔调，引得谢云昭又抬起头。
看着霍惊澜这张可怜的脸，谢云昭哪里想得到她的竹马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京中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想登门拜访，分明是他谁也瞧不上。
反倒还觉得自己在私塾有同窗作伴，显得霍惊澜更孤独可怜。
谢云昭心中一软，忽然想到了一个提议。
“要不然这样，我把‘美人’送去给哥哥作伴怎么样？”
“美人？”
霍惊澜眉头一皱，一时会错了意，看着谢云昭眼眸澄澈明亮，这才反应过来谢云昭口中的“美人”是他五年前临行出征时，特地送给谢云昭的小三花。
他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佯装不悦的埋怨道：“昭昭这是要拿一只小猫来打发我？”
“我哪里有。‘美人’是你从前送我的，怎么说你也是它的另一个主人。如今我在私塾念书不能带着，而你也回来，不得好好的培养一下和‘美人’的感情？”
谢云昭想了想，扬着小脸的笑意哄他道：“等我从私塾放学归家，就来你府上探望你和‘美人’好不好？平日里就让‘美人’陪着你打发时间吧。”
霍惊澜有些惊讶，曾经要他抱着、哄着的小姑娘，如今变得这般会哄人。
他舍不得再继续为难她，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沉声应下道：“好，那我便带着‘美人’，日日守在院里等你回来看我。”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更可怜了！
待谢云昭将绷带收尾后，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散尽，私塾里各处可见提灯的巡夜仆役。
霍惊澜也准备要离开。
可谢云昭探着头往外看了一眼，竟伸手抓住了霍惊澜的衣袖，有些迟疑道：“这天都黑了，要不你还是别走了，今夜留在我这歇息一晚吧。”
什么？让他在这歇息一晚？
霍惊澜眼眸都瞪大了，没想到谢云昭这么勇。
他四处环看周围，内屋里应该只有谢云昭一张睡榻吧。
谢云昭一脸认真道：“这天都黑了，你身上的伤口我才给你包扎好，要是你夜里赶路看不清摔跤了，怎么办？而且外头也有巡视的人。不如等明日天亮了再动身。”
霍惊澜一时分不清小姑娘是真的在担心，还是在小看自己。
他在边关冲锋陷阵，什么险境没有遇过，如今区区私塾院墙、夜间行路，不过是轻而易举。
霍惊澜双手负于身后，弯下腰看着谢云昭时，同样的一脸认真。
“不妥，旁的也就算了，你让我一个男子留在你私塾的寝居，若是被人知道，传出去你一个小姑娘的脸还要不要了？”
谢云昭皱起眉头，把霍惊澜的衣袖攥得更紧了。
霍惊澜边关回来后，他们二人这才第三次见面，况且她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如今霍惊澜来私塾找她，她便舍不得让霍惊澜这么快就离开。
“那……我们偷偷的，不闹出动静，别让人知道好不好？”
谢云昭低下声音，软声央求着，原本紧攥衣袖的手改成了牵住霍惊澜的手。
她仰着小脸，面上委屈巴巴的看着人，是谢云昭小时候惯用的撒娇伎俩。
霍惊澜哑然，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大胆。
但他也学着谢云昭，压下声音道：“昭昭，你有时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让人误会吗？你是要让我同你犯下错误啊……”
谢云昭小嘴撅得更高了。
“哥哥……”
霍惊澜：“……好。”
意识到自己跟从前一样应下，霍惊澜暗道自己怎么就这般松口了。
可他也来不及收回了，谢云昭欢喜的晃着他的手臂，雀跃道：“那就说好了，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霍惊澜无奈又纵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不为例。”
不过二人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玩笑，简单的用过晚膳之后，谢云昭便要完成今日的功课了。
屋里点着一盏烛光，细碎光影落在桌案上。
谢云昭正坐在案前，看着晦涩难懂的课文，小脸皱巴巴的，半点落笔的头绪都没有。
霍惊澜靠在侧边坐榻上，单手支着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姑娘发愁的样子，眸底里满是止不住笑意。
谢云昭做个功课怎么就值得这样一副愁苦的模样呢？
霍惊澜实在看不下去了，又记起白日里那些世家子弟说要辅导谢云昭功课的话，当即就自己站起，走到谢云昭身边。
“怎么还不动笔？”
霍家尚武，可霍惊澜自幼是文武兼修，他记忆过人，看过的经书义理皆烂熟于心。
谢云昭像是看见救星一般，抬起头，连忙把自己的课业推过去。
“哥哥救我！”
霍惊澜俯下身，温柔道：“哪里不会，哥哥教你。”
“嗯……”谢云昭像小时候那样凑在霍惊澜的怀里，怯生生道，“我只有两处不会。”
霍惊澜看着她大半晌写下的答案，简直理义不通，牛头不对马嘴！
他气笑道：“嗯，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霍砚之……”
谢云昭羞恼，可看着自己空空的课业上，只能理亏的鼓着腮帮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半点坏话都不能说……
霍惊澜戳了戳她的小脸。
“昭昭，认真听。”
烛光下，光晕笼罩着整张书案，将二人的剪影映在背后的素墙上。
谢云昭提笔认真书写，笔尖摩挲宣纸的沙沙声，还伴着一阵温润的嗓音在屋里回荡。
纵使外男留宿闺舍不合礼教，可霍惊澜和谢云昭只有青梅竹马、相伴读书的纯粹。
随着为谢云昭讲完了大半课业，霍惊澜便知道谢云昭在课上大抵是不怎么认真听。
他扶着额，不禁叹了一口气。
谢云昭启蒙学字时，便是他抱在怀里、握着手中，一点点教导的，他那时便知道小姑娘生性好动坐不住。
原以为过了几年长大了便好，谁知道现在在私塾上课直接不用心了。
“昭昭，你们谢家出了你怎么一个不爱读书的后辈，只怕谢丞相没少头疼吧？”
霍惊澜忍不住打趣。
谢云昭才不承认呢，转过头看着霍惊澜时，只讨好的转移话题道：“哥哥，你讲得真好，比我学堂上的老夫子讲得还要通俗易懂。要是你能来当我夫子就好了。”
后面那句，本事随口拍马屁的。
霍惊澜闻言，却是一默，然后转过了头。
谢云昭见状，气笑道：“霍砚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我还是不要当你的夫子了。”
霍惊澜这话说得淡淡的，有点心累的感觉。
他转头看回谢云昭时，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以你这般贪玩懈怠的性子，若是入我门下，定是免不了日日挨我的手板，我可不会徇私留情。”
“我不信，你要是我夫子，真的会打我的手板吗？”
谢云昭哪里信他会对自己舍得动手。
可霍惊澜不回话了，她便缠着人不肯罢休。
“哥哥……”她顺势起身，直接赖进了霍惊澜怀中，“你说话呀！你真不疼我吗？”
霍惊澜一惊，又生怕她在自己怀里摔下，连忙伸出手扶住了谢云昭的腰。
谢云昭巴巴的望着他，非要他开口。
“黏人……”霍惊澜屈指，在谢云昭的鼻尖上一刮，这才无奈道，“那我大抵是要一边揍你，一边哄着你了……”
谢云昭忍不住一笑，眼里像小狐狸一般狡黠，嘴上道：“哥哥可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