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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上的船体没有高耸的桅杆，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缆绳和风帆。
它的船身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冷硬感，在船体内部，柳如眉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了巨大的锅炉、复杂的齿轮传动轴，以及贯穿整个船底的巨大螺旋桨推进器。
而在船体外侧的边缘，她用加粗的线条画了一层又一层的外壳，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受力分析。
“纯蒸汽动力……全钢装甲战舰？”秦风看着那些标注，喃喃出声。
听到秦风的声音，柳如眉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
看到秦风，她不仅没有行礼请罪，反而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一把拉住秦风的袖子，将他拽到了床沿边坐下。
“陛下，您看！”柳如眉的声音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亢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前几日韩轩大哥传回来的海外情报，臣妾看了。西洋人的风帆战列舰，一艘船上竟然能装配七八十门火炮！他们把木船的结构做到了极致，用多层甲板和数量庞大的火炮来形成火力压制。”
柳如眉指着图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咱们大秦的造船业起步晚，如果顺着西洋人的路子去造木质风帆战舰，就算咱们的工匠再拼命，木头终究是木头，永远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赶，靠数量去堆死人家。”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温婉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
“人世间最愚蠢的竞争，就是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去试图战胜规则的制定者。咱们要赢，就必须掀翻他们的桌子，重新定规矩！”
秦风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理念，但他没想到，柳如眉在月子里，竟然也能领悟得如此透彻。
“所以，这就是你掀桌子的底气？”秦风指着图纸上那艘钢铁巨兽。
“对！”柳如眉用力地点了点头，“木船扛不住开花弹的轰击，那咱们就不要木头！大秦有煤，有钢！臣妾要为大秦，造出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钢铁堡垒！”
“没有风帆，咱们就用蒸汽机驱动螺旋桨，风向和海流再也无法限制大秦的航向；没有木制船舷，咱们就给战舰披上一层厚厚的均质钢装甲，西洋人的实心弹打在上面，只能听个响！”
这是一个极具跨时代意义的构想。
在风帆战舰还在大行其道的年代，直接跳过过渡期，跨入铁甲舰时代，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秦风敏锐地指出了图纸上的一个致命缺陷。
“如眉，你的动力和装甲构想堪称完美，但是，你看这里。”秦风拿过柳如眉手里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你依然保留了西洋人那种在船舷两侧排列火炮的思路，铁甲舰的船身本来就重，如果侧面装满沉重的火炮，船体重心不稳，很容易在风浪中倾覆。”
“而且，侧舷开炮，射界受限，船只必须横过来才能发挥最大火力，这太被动了。”
柳如眉愣住了，她这几天一直被火力布置的问题困扰，眉头紧锁：“可是陛下，不放在两侧，火炮往哪里放？船头的空间太小，放不了几门大炮啊。”
秦风微微一笑，对舰船改造的想法，他已经深思熟虑过。
今天刚好趁机与柳如眉一起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想到这里，秦风在图纸的船体中央偏前和偏后的位置，画了两个大圆圈。
“为什么要让火炮固定死呢？”秦风的笔尖在圆圈上重重一点，“咱们可以造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甲炮塔，把大口径的主炮装在里面。”
“炮塔底部安装齿轮轨道，用蒸汽机提供动力，让炮塔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
“如此一来，不管敌船在什么方位，咱们的战舰不需要转向，主炮就能始终对准敌人。以少胜多，一门大口径主炮的旋转火力，足以抵得上侧舷的几十门固定小炮！”
柳如眉盯着那两个圆圈，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炮塔中置……旋转火力……”她喃喃自语，随后双眼猛地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光彩，“对！对！就是这样！”
“重力集中在船体中轴线，既稳固了重心，又实现了全方位的火力覆盖！陛下，您真是个天才！”
看着柳如眉又要陷入疯狂修改图纸的狂热中，秦风笑着按住了她的手，强行将那碗已经凉了的补药端起来。
“天才也得先吃饭，铁甲舰的图纸朕收下了，但你现在立刻把药喝了，给朕乖乖躺下睡觉。大秦的钢铁长城，还指望你这个工部尚书长命百岁呢。”
就在两人在寝宫里探讨着跨时代的铁甲舰时。
金陵城外，皇家靶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宛如撕裂布帛般的恐怖爆响声！
“哒哒哒哒哒哒——轰！”
这声音并非寻常的线膛枪射击，密集程度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中间还夹杂着开花弹爆炸的巨响。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宫墙，依然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微震颤。
秦风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难道是兵工厂的火药库炸了？还是有敌袭？
他安抚了柳如眉几句，立刻快马加鞭，带着近卫赶往城外的皇家靶场。
当秦风冲进靶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发懵。
没有敌袭，也没有炸膛事故。
靶场中央，漫天黄沙与硝烟飞舞，木屑、泥土和被撕裂的草人靶子碎屑在半空中纷纷扬扬。
硝烟深处，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那是刚刚出了月子不久的阿蛮。
她今天没有穿后宫那些繁琐的宫裙，而是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皮革劲装，一头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显得极其利落。
而此刻，她正双手死死握着一台架在沉重木轮底座上的重型武器。
正是工部根据秦风图纸，最新改良出来的加特林机炮！
相比于第一代的粗糙，这台机炮的枪管更长，供弹的金属弹链如同流水般被吸入枪膛。
“给老娘碎！”
阿蛮发出一声野性的娇喝，右臂肌肉紧绷，疯狂地摇动着摇把。
“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高速旋转，喷吐出近乎一米长的炽热火舌。
橙红色的金属风暴以每分钟数百发的恐怖射速，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前方一百步外的木制盾牌阵。
那些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厚重硬木盾牌，在加特林的扫射下，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最终轰然倒塌。
在阿蛮脚边，黄澄澄的弹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烫人的高温。
不远处的掩体后面，近卫师师长裴元虎捂着耳朵，一脸生无可恋却又震撼无比的表情，看着这个比他还要狂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