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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臣在锡兰港外，看到一个西洋人的将领，他跟别的西洋人不一样，穿的不是军服，是普通商人的衣服。”
“但他进出港口的时候，守卫都给他敬礼。臣打听了一下，那个人叫威廉，是西洋某国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专门负责南洋和远东的事务。”
“他手下有多少船？”
“不知道，但臣听说，他在南洋的势力比西洋官方还大，官方管不了的事，他能管；官方打不下来的地方，他能打。”
韩轩说完，看着秦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秦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面挂在墙上的血旗上。
旗面上的血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像是一块块暗色的疤。
他看了很久，桌上的茶凉了。
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喊话。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前。
东边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海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西洋人的舰队，有倭寇的快船，有韩轩说的那个叫威廉的人。
那些人，那些船，那些火炮，都在那里。
他站在窗前，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静的东西。
像是在算一笔账，算清楚了，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勤政殿的早朝今天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群臣走进大殿的时候，就看到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案。
桌上铺着明黄色的绸布，绸布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支枪，枪身比大秦的线膛枪短一些，做工精细，枪托上刻着不认识的花纹。
右边是一面旗，蓝底金边，中间绣着金龙，但旗面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干透了，颜色发黑。
群臣的目光在枪和旗之间来回移动，低声议论。
秦风坐在龙椅上，等百官到齐了，才开口。
“韩轩。”
韩轩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
他穿着朝服，左胳膊还吊着布条，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拖，但腰板挺得直。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群臣，把海外航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南洋的西洋舰队，到锡兰港外的几十艘战船，到那些装备燧发枪的西洋士兵。
他说得很慢，每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说到倭寇夜袭的时候，他的声音沉下去，手指着桌上那面血旗。
“这是旗舰上的龙旗。那天晚上被血染红的，臣的副手老刘，跟了臣八年，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倒在臣怀里走的。”
“还有十几个船员，有的是被弓箭射死的，有的是被倭寇跳上船来砍死的。两个落水的，天太黑，浪又大，救不上来。”
大殿里安静得很。
韩轩说完，退到一边。
秦风扫了一眼群臣：“都听到了，说说吧，怎么办。”
话音落下，武将队列里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裴元虎。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秦风行了个军礼，声音很大。
“陛下，末将请战，倭寇欺人太甚，杀我大秦子民，毁我大秦商船，这口气不能咽。末将愿率近卫师出海，踏平倭国，把那帮海盗的老巢连根拔了。”
他说完，腰板挺得笔直，等着秦风点头。
武将队列里立刻有人跟着站出来，兵部的几个将领纷纷附议，有人提议从海路进攻，有人说可以从高丽借道，还有人说要联合南洋的势力一起打。
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文官这边一直没有说话。
吏部尚书宋登阁站在队列里，听着武将们慷慨激昂的请战声，眉头越皱越紧。
等裴元虎说完，他整了整官服，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秦风点了点头。
宋登阁转过身，面向武将们，拱了拱手，然后开口了。
“诸位将军，大秦的工业化刚刚起步，土豆还没推广，化肥厂还要扩产，京北铁路二期还没完工。国库里的银子看着不少，但每一笔都有去处。”
“现在要打仗，打谁？打倭国？倭国在东海以东，隔着上千里海路。我们的船队要过去，需要多少战船？多少粮草？多少兵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就算打赢了，我们能得到什么？倭国那地方，除了硫磺和银子，还有什么？硫磺我们自己有，银子户部也不缺。”
“花几百万两银子，死几百上千个士兵，去打一个对我们没什么用的地方，值得吗？”
裴元虎转过头看着他：“宋大人，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
“倭寇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船，不还手，以后谁还怕大秦？”
宋登阁摇了摇头：“裴将军，尊严是靠实力撑起来的。大秦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强到可以四面开战。”
“西域那边刚签了条约，但那是用枪炮逼出来的，人家心里不服。”
“南洋那边西洋人虎视眈眈，几十艘战船停在港口里。现在再去招惹倭国，大秦就要三面受敌。”
他转向秦风，行了个礼：“陛下，臣不是怕打仗，臣是觉得，大秦还没准备好，现在动手，仓促了。”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点头。
户部的几个官员低声交谈，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算着算着脸色就不太好了。
工部的人也在议论，说的不是钱，是产能。
如果打仗，军工厂的生产线要优先供应军用，民用订单就得往后排，那些等着买农具的农户就得等。
庞德林一直没有说话，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手里摇着羽扇。
等宋登阁说完，他才慢慢走出来。
他没有像裴元虎那样激动，也没有像宋登阁那样着急。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秦风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看着群臣。
“宋大人说的有道理，裴将军说的也有道理。”庞德林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大秦确实没准备好，但倭寇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
他看着宋登阁。
“宋大人说倭国没什么用，臣不完全同意。倭国虽然穷，但它的位置很重要。”
“东海航线是大秦通往南洋和西洋的必经之路，倭国卡在航线的北边，就像一把刀架在大秦的脖子上。”
“今天他们打劫商船，明天就能封锁航道，到时候，大秦的商船出不去，南洋的鸟粪石运不进来，西域的土豆种子也运不回来。”
他顿了顿：“这不是尊严问题，是命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