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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林放下手中的样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提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担忧。
“陛下，这龙币确实精美绝伦，防伪也做到了极致，可是，老百姓认吗？”
庞德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前朝也发过宝钞，一开始说是可以兑换真金白银，可后来朝廷缺钱，就没完没了地印。”
“到了最后，一车宝钞都换不来一斗米，老百姓拿它当擦屁股纸都嫌硬。如今咱们也发纸币，江南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金银，他们只要在民间散布谣言，说咱们的龙币是废纸，这钱就花不出去啊。”
在这个人们只认真金白银的时代，想要用一张纸去替代贵金属，无异于一场认知上的颠覆。
秦风并没有急于反驳，他走回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还是那个老问题，诸位觉得，钱，到底是什么？”
大殿内安静了一下。
宋红叶作为掌管财政的内阁大臣，率先回答：“钱是交易的媒介，是财富的衡量标准。”
“说得对。”秦风点点头，“钱只是一个媒介。老百姓拿着银子，不是为了把银子吃下去，也不是为了把银子穿在身上。他们要的是银子能换来的米面粮油，能换来的布匹棉衣。”
秦风拿起那张一圆面值的龙币，将其平铺在桌面上。
“财富，从来不是埋在地窖里那些发黑的银元宝，而是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冬天能御寒的棉袄。银子本身不能让人活命，物资才能。”
这段话虽然简单通俗，却道出了经济学的本质。
秦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声音平稳而坚定。
“以往的朝代发行纸币，总是想着要锚定国库里的金银，有多少银子，就发多少纸币。但现在，大秦的银子大多被那些江南豪族藏了起来。”
“如果我们继续锚定银子，那就等于在他们的规矩里玩，他们随时可以通过囤积金银来抽干市面上的流动资金，把大秦的经济绞死。”
“所以，我们的龙币，不锚定银子！”
秦风的手指在那张龙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们锚定物资！”
庞德林和宋红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从今天起，朝廷正式颁布法令。一圆龙币，等价于大秦供销社里的一斤精米，或者一尺上好的棉布。”秦风有条不紊地阐述着他的货币改革方案。
“任何人，只要拿着这张龙币，就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供销社，买到绝对不涨价的等价物资。”
“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喜欢藏银子吗？那就让他们藏着。”
“只要大秦供销社的货架上永远有粮食和布匹，只要供销社只认龙币不认碎银，老百姓就会明白，这张纸比他们手里的银子更好使。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拥有货币的定价权！”
宋红叶的眼睛彻底亮了。
她不仅管着财政，也清楚韩轩昨夜调拨物资的情况。
如今金陵城内的供销社已经秘密铺开，只要物资充足，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陛下高见！”宋红叶站起身，“只要把物价锁死在供销社的柜台上，龙币的信用就立住了。”
“我们甚至可以直接用龙币给官员发俸禄，给士兵发军饷，给修铁路的工人发工钱。只要他们能用这些钱买到生活必需品，这套体系就能顺畅地运转下去。”
“正是如此。”秦风微微颔首，“告诉韩轩，供销社的招牌，明天一早正式挂出去。同时，第一批龙币直接下发到工部和国防部，作为本月的开支。”
就在金陵皇宫内紧锣密鼓地筹备货币改革时，江南腹地的一处幽静庄园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闲适景象。
这里是吴家的一处别苑，院子里种植着名贵的金桂，香气四溢。
凉亭内，钱家、吴家以及陆家的几位家主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品着今年新上的秋茶。
石桌上，放着一张刚刚通过暗线从金陵城里抄录出来的朝廷邸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新皇即将发行大秦龙币、并废除银两交易的政令。
“废两改纸？”钱家家主钱万三拿起那份邸报，看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这位新皇帝，打仗确实是个好手，造那些会冒烟的铁车也有一套，可是说到做买卖、管钱粮，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吴家家主端起茶盏，撇了撇茶叶，语气里透着几分傲慢与从容。
“自古以来，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哪怕是改朝换代，金银的价值也从未变过。他以为印几张带花纹的纸，就能当钱花了？”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谁会拿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去换一张一擦就破的废纸？”
陆家家主也跟着附和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之前的闭门谢客起作用了。大秦的国库肯定见底了，小皇帝这是穷疯了，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想空手套白狼。”
在他们这些世代经商富可敌国的豪族眼里，货币就是金银，金银就是货币。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仿佛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们无法理解国家信用，更不懂得物资锚定的经济学原理。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金银做后盾的纸币，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几位老兄，既然朝廷想玩纸币，咱们就陪他玩玩。”
吴家家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传话下去，咱们名下的所有商铺、田庄、钱庄，一律拒绝接收这种什么龙币。咱们只认足赤的真金和成色好的纹银。”
钱万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笑得十分得意。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告诉手底下的佃户和帮工，谁要是敢收朝廷的废纸，以后的租子就加倍收。没有咱们点头，这江南市面上的粮食和布匹，他一张纸也别想买走。”
凉亭内爆发出一阵充满优越感的笑声。
他们以为自己捏住了大秦的命脉，以为只要守住地窖里的银子，就能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稳操胜券。
钱万三靠在椅背上，看着金陵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纸也想当钱？秦风这是穷疯了，咱们就只收银子，看他的纸怎么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