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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走上前，熟练地替每个人换了热茶。
在经过赵明身边时，她的手微微一抖，一滴茶水溅在了桌子上。
“哎呀，奴婢该死！”丫鬟连忙掏出手帕擦拭，神色惊恐。
“行了行了，毛手毛脚的，下去吧。”赵明不耐烦地摆摆手。
丫鬟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她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如冰。
她没有往厨房走，而是拐了个弯，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假山旁。
那里，早有一只信鸽在笼子里咕咕叫着。
丫鬟从怀里掏出一个极细的竹筒，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赵欲藏兵于庄，名为护院，实为私军，心怀二意，阳奉阴违。”
写完，她将纸条卷好，塞进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手一松，信鸽扑棱着翅膀，融入了漆黑的夜空，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角，重新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走向厨房。
她叫小翠，是三天前才进府的。
但她还有一个名字，听风，是黑风卫指挥使云裳亲手调教出来的王牌探子。
金陵城的夜，深沉得像是一口古井。
皇宫内的勤政殿，那盏特制的台灯依旧亮着。
灯光下，秦风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各地粮仓储备的折子。
虽然电力已经初步应用，但为了不惊扰太多人，这深更半夜的，他并没有让整个大殿灯火通明。
窗外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一阵微风吹过，殿内的烛火晃都没晃一下，但秦风却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道：“进来吧。”
屏风后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云裳没有穿平日里的宫廷女官服饰，而是一身紧致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就连脸上都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封书信。
“陛下，查清楚了。”
云裳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办事利落的干脆。
“城防营统领赵明，表面上对陛下不仅恭顺，还主动上交了一部分兵权，哭着喊着要拥护军改。但背地里，他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私宅地下，挖了个地窖。”
秦风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详细地记录着赵明腹中兵器、铠甲的数量，以及一笔笔去向不明的军饷。
“地窖里有什么？”秦风淡淡地问。
“三百副步人甲，两百具神臂弩，还有足够五百人吃半年的干粮。”云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最关键的是，他跟几个被打散的旧部一直有书信往来，信里虽然没明说要造反，但满纸都是抱怨，说什么狡兔死，走狗烹，还要大家留个后手。”
秦风合上账册，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狡兔死，走狗烹？”秦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朕这还没动手呢，他们就把自己当成死狗了？赵明这个人，朕记得，当初朕与刘昱决战时命他赶来支援，他却以北境安全未有推三阻四！”
“想来，自投靠的时候便不是真心，朕赐他爵位，本相让其颐养天年，没想到如此不安分！”
“陛下，按律当诛。”云裳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黑风卫已经摸清了他那处私宅的布防，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今晚赵明的人头就能摆在御案上。”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杀人容易，诛心难。”
秦风背着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明是北境防御主官，现在京城局势刚稳，若是直接杀了他，那帮还在观望的武将们怕是又要炸锅，觉得朕是在搞清洗。到时候人人自危，反而容易出乱子。”
“那……放过他？”云裳有些不解。
“放过？”秦风摇了摇头，“犯了错就要挨打，这是规矩。他既然想留后手，那朕就断了他的手。”
秦风转过身，目光落在云裳身上。
“赵明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有个得力的副将，叫孙虎吧？朕看过黑风卫的报告，那些兵甲大多是这个孙虎经手藏起来的，平日里也是他在下面串联旧部，给赵明壮胆。”
“正是。”云裳点头。
“那就动这个孙虎。”秦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敲山震虎，今晚就动手，动静别太大，但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至于赵明……”
秦风走到桌案前，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留他一命，朕要让他当个活招牌，让所有人都看看，只要老实听话，朕不仅不杀，还能让他继续过日子，但要是谁心里有鬼……”
秦风提笔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云裳：“把这个，留在赵明的枕头边。”
云裳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安。
“属下明白。”
云裳收好字条，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
京城西郊，孙虎的私宅。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二进院子，周围都是寻常百姓家。
此时夜深人静，整条巷子只有几声狗叫。
孙虎还没睡，坐在密室里，借着微弱的油灯，正在擦拭一把连弩。
这是违禁品，在大秦律法里，私藏这东西是要掉脑袋的。
但他舍不得交出去，这是他保命的家伙。
“大哥也真是的，胆子太小。”孙虎一边擦着弩机，一边自言自语，“现在这世道，手里没点硬货，万一哪天皇帝翻脸，咱们连个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个粗人，信奉的是手里有刀心里不慌。
突然，院子里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脖子，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孙虎是个老兵，这种异常的安静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谁？”他低喝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连弩，就要往门口冲。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是利刃割破窗户纸的声音。
紧接着，门栓毫无征兆地断裂，两扇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滑了进来，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黑铁面具，手中的横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
黑风卫。
孙虎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这传说中的阎王爷真的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