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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两？就为了听个响儿？”
宋红叶手里拿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肉疼的神色。
“婉清姐姐，你这特制的烟花是不是太贵了点？这里面加了什么？金粉吗？”
柳婉清正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小天平，闻言抬起头，脸上还蹭着一点黑火药的灰渍，显得有些滑稽又可爱。
“红叶妹妹，这可不是一般的烟花。”柳婉清认真地解释道，手里还比划着，“我在里面加了镁粉和铜粉，还有工坊新提炼的几种金属盐。”
“主公说了，明天要的是普天同庆，要炸出五彩斑斓的效果，还要在白天都能看见光亮。这可是化学，科学是很贵的！”
“科学……科学就能当饭吃吗？”宋红叶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抱怨，但笔下还是在准予支取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个圈。
“也就是这一回了，下不为例，咱们大秦刚开张，到处都要用钱，这以后过日子可得精打细算。”
角落里，阿蛮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明日秦风要佩戴的镇国仪刀。
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拿着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刀鞘上的宝石和鎏金纹路。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就像是在给一位老战友擦拭伤口。
“阿蛮，那是仪刀，不用开刃的。”云裳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布防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提醒道。
“俺知道。”阿蛮头也没抬，眼神却异常明亮，“但这是风哥明天要带着走上最高处的刀。”
“不管它开没开刃，只要在风哥手里，它就得是最亮的，万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把刀还得能杀人。”
云裳愣了一下，随即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桌边，将布防图摊开，再次确认每一个暗哨的位置。
“放心吧，黑风卫已经把皇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验明正身。”
这一夜，这些女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即将成为天下共主的男人。
……
子时将近。
秦风没有去前殿接受百官的朝贺预演，而是让人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支起了一口铜锅。
炭火通红，汤底翻滚，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盘子里堆成了小山。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这最接地气的涮羊肉。
几位夫人围坐在秦风身边，雾气氤氲中，每个人的脸庞都显得有些朦胧而柔和。
秦风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红油汤里滚了三滚，放进苏若雪的碗里。
“吃吧。明天过后，咱们这顿饭，怕是就要换个名字叫御膳了。”
秦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萧索。
“到时候，规矩多了，太监宫女围着，想这么痛快地吃顿热乎饭，怕是都难。”
“夫君这是在矫情什么？”柳婉清笑着调侃，顺手往锅里丢了一把青菜，“当了皇帝，还不是一日三餐？难不成皇帝的胃是金子做的？”
“婉清说得对。”秦风笑了笑，但眼底的感慨并未散去。
他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人。
苏若雪的温婉，柳婉清的灵动，宋红叶的精明，阿蛮的率真，云裳的冷艳……
这一路走来，是她们陪着自己，从那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反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在想……”秦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明天过后，我就成了孤家寡人。这君臣的名分一旦定下，咱们之间，是不是也要隔上一层厚厚的宫墙了？这夫君二字，以后怕是听得也要少了。”
这并非无病呻吟。
皇权是这个世界上最霸道的溶剂，它能溶解亲情、友情，甚至爱情。
从明天起，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意志，他不再仅仅是她们的丈夫，更是她们的君主。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宋红叶停下了算账的手，阿蛮放下了筷子，云裳低下了头。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秦风的手背上。
苏若雪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开了所有的涟漪。
“夫君，你多虑了。”
她反手握紧了秦风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心底。
“这世上，会有大秦的皇帝，会有万民的君父。但在我们这后院里，在这张桌子上，你永远只是那个在清水村，为了救我们出生入死的夫君。”
“无论你坐在多高的位置上，回过头，我们都在。”
阿蛮也咋呼起来：“就是就是！风哥你要是敢跟俺摆皇帝架子，俺就……俺就不给你烤全羊吃！”
“谁稀罕你的烤全羊！”宋红叶也被逗乐了，“只要陛下别忘了每个月把私房钱交公就行。”
秦风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有你们这句话，这皇帝，我当得就不亏！”
……
夜深了。
众女或是因为疲惫，或是为了明日的大典养精蓄锐，都已陆续回房歇息。
秦风却毫无睡意。
他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独自一人走出了寝宫，沿着长长的御道，登上了金陵城的最高处——朝阳楼。
此时已是丑时，整座金陵城都沉浸在一种期待的沉睡中。
站在城楼上俯瞰，万家灯火已熄，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风很大，吹得秦风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看着这片在夜色中蜿蜒起伏的江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吗？
以前，他做每一个决定，虽然也关乎生死，但那更多是战场上的博弈，是快意恩仇的厮杀。
而从明天开始，他手中的笔，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千里之外某个家庭的命运；
他的一道政令，可能会让无数人富足，也可能让无数人流离失所。
这种掌控一切的权力，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沉重得让人窒息的责任。
“孤家寡人……”
秦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砖石。
在这个位置上，他将不再有朋友，不再有可以完全袒露心扉的同伴。
所有的臣子都会敬畏他，算计他，或者依附他。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时刻带着面具，时刻做那个永远正确威严的神。
这就是代价。
也就是在这时，秦风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秦淮河，看向了城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区域即使在深夜也依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