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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支传统的骑兵部队，此刻早已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但现在，这场景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那些埋在地下的陶罐地雷，威力确实不俗，它们炸飞了大量的泥土，炸断了周围残存的竹子，甚至将那沉重的铁滚轮炸得跳起半尺高。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装甲车厚重的底盘和前装甲上，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就像是有人在往铁皮桶上扔了一把石子。
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里面的驾驶员或许会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这并不致命。
甚至连履带都没有断裂。
烟尘散去，十辆拓荒者依旧保持着推进的队形，虽然车身上沾满了黑灰和泥浆，显得有些狼狈，但那旋转的飞轮和喷吐的黑烟，依旧在宣告着它们的不可阻挡。
“这就是所谓的连环雷？”
庞德林坐在一辆敞篷的马车上，手里拿着炭笔和本子，正在飞快地记录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苏宇此阵，按周易六十四卦演变，这雷阵应该是震卦的杀招。若是换了我也只能想到用死士去趟雷，或者绕道。”
庞德林停下笔，看着那些毫发无伤的战车，感叹道：
“但在科学面前，什么卦象都是虚的。只要铁够厚，底盘够沉，震卦也震不动这工业的根基。”
他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年轻书吏说道：“记下来。苏宇之阵，困得住人心，困不住钢铁。此战之后，兵法书里关于‘阵法’这一章，怕是要重写了。”
“先生，那还要写什么？”书吏问。
“写四个字。”庞德林指了指前方，“唯物主义。”
……
日落时分，黑风军的主力终于走出了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竹海。
视野豁然开朗。
绵竹城，这座川西平原上的重镇，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灰色的城墙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悲凉的金红。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眼前并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军，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绵竹城的四扇大门，竟然全部大开。
吊桥放下，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
透过城门洞，甚至能看到城内空荡荡的街道，几个被遗弃的箩筐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城墙之上，旌旗全无。
没有弓弩手，没有滚木礌石，甚至连一个站岗的士兵都看不到。
唯有城楼正中央的敌楼之上，摆着一张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把古琴，琴旁有一炉香，青烟袅袅升起，直入云霄。
但这抚琴的人，却不在。
只有那把琴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吁——”
秦风勒住战马，在大军阵前停下。
身后的三军将士也随之停步，数万人的队伍，除了战马的响鼻声和远处装甲车冷却时的“嘶嘶”声，竟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主公，这……”
裴元虎骑马上前，挠了挠头，那张粗豪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苏宇老小子是唱哪出？空城计？可你给我说的故事里面，那个叫什么诸葛亮的好歹坐在城楼上啊，他倒好，人跑了，留把破琴在这儿吓唬谁呢？”
李无忌策马上前，神色警惕：“主公，小心有诈。苏宇此人阴险狡诈，之前在剑门关就用毒烟埋伏。如今城门大开，城内必定藏有伏兵，或者是引火之物，想诱我们入城再放火烧城。”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楼上的那把琴。
琴是好琴，焦尾古木，琴弦未断。
那炉香也是好香，即使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不是想吓唬我们。”秦风放下望远镜，目光深邃。
“若是伏兵，城门必闭，引诱攻城。若是火攻，城内必有引火之物的气味。”
秦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泥土味，并没有猛火油或者硫磺的味道。
“苏宇这是在告诉我，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裴元虎瞪大了眼，“那他去哪了？难不成飞了？”
“他把这座城送给我了。”秦风指了指那把琴。
“琴代表知音，也代表心声。但他把琴留下了，人却走了。意思是，他和我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也不必再弹。”
“这空城计，是真的空。”
秦风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声音提高了几分。
“苏宇是个体面人，哪怕是逃跑，也要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架势。他把琴留下，是想告诉我，他虽然输了地盘，但心气还没输。”
“他在前面等着我。”
“等着？”李无忌不解。
“成都。”秦风吐出两个字，目光越过绵竹城，看向了更加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萧桓的老巢，也是苏宇最后的棋盘。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收了回去，准备在那里跟我梭哈。”
“那这琴……”裴元虎指着城楼。
“留着吧。”秦风淡淡一笑，挥了挥马鞭。
“鲁锤子，派人去把那把琴收好。等抓到苏宇那天，我让他给我弹一曲《十面埋伏》。”
“全军听令！入城！”
“接管防务，安抚百姓。记住，我们是来解放川蜀的，不是来当强盗的。谁敢扰民，军法从事！”
“是！！”
大军开拔，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绵竹城的死寂。
那十辆立下汗马功劳的拓荒者，在经过城门时，因为车身太宽，不得不收起了两边的铲斗侧翼，像是一群收起了獠牙的巨兽，乖顺地钻进了这座不设防的城市。
而在那城楼之上，那炉香终于燃尽。
最后一缕青烟在风中消散，仿佛苏宇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口叹息。
秦风骑马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看着前方空旷的长街，心中并无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凝重。
空城计易破，但人心难测。
苏宇既然敢放弃绵竹，说明他在成都准备的东西，远比这九宫八卦阵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