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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起来，往偏殿走。
宋红叶的肚子比苏若雪更大一些，她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旁边的小几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都是户部送来的。
秦风走过去，把账册从她手里抽走。
宋红叶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秦风。
“陛下，臣妾再看一会儿。”
“不行。”秦风把账册放在一边，“太医说了，你要多休息，少费神。账本明天再看，今天不许看了。”
宋红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不看就不看吧。”
秦风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条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户部的事，朕让陈长庚盯着，出不了乱子，你就安心养着，别操那么多心。”
宋红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门帘掀开，柳婉清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她也怀孕了，肚子比苏若雪小一些，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动作很慢。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子别着，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很。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秦风一眼。
“陛下来了正好，把这碗药喝了。”
秦风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什么药？”
“安神补气的。”柳婉清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太医说你最近忙，睡得太少，开了这方子。臣妾让人熬了一个时辰，别浪费了。”
秦风端起碗，闻了闻，苦味很重。
他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
药汁又苦又涩，他喝完皱着眉，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好几口。
柳婉清看着他喝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碗收走。
“陛下也该注意身体了，天天忙到半夜，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秦风擦了擦嘴，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偏殿门口，云裳站在门外，靠着门框，手里没有拿刀。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目光落在偏殿里面，看着苏若雪、宋红叶、柳婉清和秦风，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秦风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坐回苏若雪身边，靠在软榻的靠背上，难得地放松下来。
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苏若雪继续缝那件小衣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
宋红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柳婉清在旁边坐着，拿着一把剪子在剪窗花，碎纸屑掉了一地。
云裳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秦风坐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
这几天确实太忙了，土豆丰收的事、西域的事、化肥厂扩产的事，一桩接一桩，他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
苏若雪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她转过头，看到秦风半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嘴角动了一下。
“皇上。”
秦风睁开眼睛。
“孩子们快出世了，您给他们想好名字了吗？”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
苏若雪没有责怪他，只是笑了笑。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清冷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皇上。”苏若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臣妾有时候在想，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大秦？”
秦风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苏若雪问的这个问题。
孩子们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大秦？
他们会看到火车在铁轨上跑，工厂的烟囱冒烟，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高。
他们会看到供销社的货架上摆满了东西，想吃什么都买得到。
他们会看到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他们会看到学堂里的先生教他们读书写字，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他们会看到一个大秦，一个跟他们父母年轻时完全不一样的大秦。
秦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苏若雪的手。
她的手很暖，手指上有针扎过的小红点，是缝衣服留下的。
“会看到一个好大秦。”秦风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苏若雪靠在他肩上，没有再问。
偏殿里安静下来，炭火还在烧，偶尔噼啪响一声。
远处的工人新村，灯火渐渐暗了。
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但比白天少了很多。
夜风吹过宫墙，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秦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天还没亮，秦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靠在软榻上睡着，身上盖着苏若雪后来添的一条薄被。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没有那种刚从睡梦中醒来时的迷糊，像是根本没睡熟过。
苏若雪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秦风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继续躺着，自己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庞德林，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赶过来的。
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印子。
“陛下，东海急报。”庞德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一支船队正在向金陵港驶来，船体破损严重，挂着大秦商会的旗帜。了望哨判断，是韩轩的船队。”
秦风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他派韩轩去南洋找种子，走了几个月了。
这期间只收到过两次消息，一次是说到了南洋，一次是说找到了东西准备返航，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船队什么情况？”秦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庞德林跟在后面，把刚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望哨报告，船队原有十二艘船，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五艘。”
“桅杆断了两根，船体上有弹孔和火烧的痕迹。速度很慢，吃水线很高，大概是没什么货物了。”
秦风脚步不停，穿过走廊，下了台阶。
马车已经备好了，停在宫门口。
他上了车，庞德林跟在后面，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秦风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
庞德林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天刚亮没多久，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
马车出了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
秦风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港口的轮廓已经能看到，桅杆林立，但有一艘船的样子不太对，船身歪着，像是倾斜的。
马车在码头停下，秦风下了车。
港口的栈桥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港务司的官员，有近卫师的士兵，还有一些早起干活的码头工人，站在远处张望。
秦风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海面上，五艘船正在缓缓靠近。
打头的那艘船，秦风认出来了，是韩轩的旗舰乘风号。
但这艘船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桅杆断了两根，只剩主桅还立着，帆布上全是补丁，有些地方破了没补，风一吹就鼓起来。
船身两侧的木板上有不少黑色的痕迹，那是火烧过的痕迹。
靠近水线的地方有几个修补过的破洞，用的木板颜色不一样，一看就是临时补上去的。
船队靠岸的速度很慢，像是随时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