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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看着脚下这群痛哭流涕的人，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钱，朕不缺，朕要的是规矩。”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秦淮河特有的湿润气息。
“从明天起，大秦律法之下，不再有世家豪族，只有大秦子民。”
“私兵，一个不留，全部充入工兵营去修路。”
“隐田，全部清丈，按人头分给无地农民。”
“至于你们……”秦风转过身，看着他们，“念在你们并未真正动手，且江南稳定还需要些脸面，死罪可免。”
“交出所有地契和武装，去秦氏工坊领个闲职，当个富家翁吧。以后若是想赚钱，就老老实实开工厂，搞实业。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向土地和兵权，下次来找你们的，就不是朕，而是云裳的剑了。”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四人如蒙大赦，虽然心在滴血，几辈子的积蓄和权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但至少脑袋保住了。
比起苏宇画的那张遥不可及的大饼，还是眼前的活路更实在。
……
子时已过，画舫靠岸。
四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家主，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互相搀扶着下了船，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背后的家族，从今夜起，注定要成为历史的尘埃，或者在新的规则下艰难转型。
秦风站在船头，并没有急着回宫，抬头看向东方。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天边已经隐约亮起了一颗星辰——启明星。
“天亮了。”
秦风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那种混杂着泥土和河水味道的空气，让他感到格外清醒。
所有的阻碍都已扫清，所有的隐患都已拔除。
这片江山，终于干干净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主公。”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油污却双眼如炬的汉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秦氏工坊的首席大匠，鲁锤子。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锤子，而是捧着一份厚厚的图纸，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疲惫。
“按照您的吩咐，连夜赶工，所有的模具都已浇筑完毕。”
鲁锤子走到秦风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汇报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为了这几样东西，咱们熔了战场上缴获的十万斤青铜兵器，还加了不少从陨铁里提炼出来的特殊合金。”
秦风转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匠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铸好了？”
“铸好了！”鲁锤子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俺老鲁打了一辈子铁，也没见过这么震撼的家伙事儿。那上面的铭文，那花纹……啧啧，放在广场上，绝对能镇得住场子！”
秦风笑了，笑得格外舒展。
“好。”他拍了拍鲁锤子的肩膀，“大典之上，它们才是主角。”
“有了这九个大家伙，这天下的法统，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秦风望向即将破晓的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走，回宫。咱们去看看那象征着大秦万世基业的……九鼎。”
风起秦淮，吹散了旧时代的迷梦，也吹响了新帝国的号角。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金陵城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看到，那矗立在广场之上，不仅象征着皇权，更象征着工业文明力量的——钢铁九鼎。
金陵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露水与新漆味道的清新。
为了这场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整座城市仿佛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街道被清水冲洗得一尘不染，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就连秦淮河畔那些平日里慵懒的柳树，似乎都为了迎接新朝而挺直了腰杆。
然而，在礼部临时搭建的库房外，一场关于礼制与技术的争论，却在晨曦中悄然展开，且火药味十足。
“胡闹！简直是胡闹！”
礼部尚书周老大人气得胡子都在抖动，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着面前几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壮汉，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九鼎，乃是国之重器，象征九州归一，天命所归！自古以来，用的皆是青铜，青铜厚重，经年之后生出绿锈，那是岁月的沉淀，是古朴的威仪！”
周尚书指着身后那几个空荡荡的木架子，痛心疾首。
“老夫早在一个月前就调拨了三万斤上好的红铜和锡锭，模具都刻好了饕餮纹和云雷纹，只等开炉浇筑。可你们……你们工部的人，竟然把那些铜都拉去造炮了？”
“现在大典在即，你们让陛下拿什么去祭天？拿空气吗？”
面对周尚书的质问，站在对面的鲁锤子却显得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
“周大人，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鲁锤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和骄傲。
“俺不懂什么古礼，俺只知道主公……哦不，陛下说的话。”
“陛下说了，大秦是新朝，新朝就得有新气象。青铜那玩意儿，做酒杯还行，做镇国之宝？太软了！”
鲁锤子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而且那玩意儿爱生锈，看着是古朴，实则是腐朽。咱们大秦要的是什么？是硬！是万年不腐！是哪怕过了一千年、一万年，挖出来还能照人影子的硬气！”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周尚书气结，“那你们到底铸了个什么东西？若是弄出几个铁疙瘩放在大殿上，生了红锈，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铁疙瘩？”鲁锤子神秘一笑，对着身后的工匠们挥了挥手。
“周大人，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俺们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铁，那是格物院没日没夜炼出来的宝贝，陛下给取了个名儿，叫不锈钢。”
“这玩意儿，别说放一千年，就是放在海里泡着，它也得给俺亮得跟镜子似的！”
鲁锤子说完，不再理会周尚书，抬手一挥：“吉时已到！起运！”
随着鲁锤子一声令下，九辆特制的重型马车缓缓驶出工坊。
马车上，九尊庞然大物被鲜红的绸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清真容。
但从那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的深深印痕，以及十六匹挽马吃力的喘息声中，不难判断出这九尊巨鼎的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