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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番，见他衣着朴素，便有些不屑地说道：“银子换铜钱？一两银子只能换一千二百文铜钱。”
秦风的眉头微微一挑：“你们收铜钱是两千文一两，给铜钱却是一千二百文一两。这一进一出，什么都不用做，就平白赚了八百文的差价？”
掌柜听了，非但没有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规矩是我们通宝钱庄定的，这世道，手里有银子才是大爷。朝廷现在到处都在花钱，军饷、工程哪一样不要银子？”
“等国库空了，朝廷还得求着咱们钱庄借钱，你一个寻常百姓，懂什么规矩？换不换？不换别挡着后面的人！”
秦风没有动怒，他平静地收起那块碎银，转身对云裳说道：“走吧，看清楚了，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走出钱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
秋雨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凉意，秦风带着云裳走进街边的一家旧茶馆避雨。
茶馆里显得有些破败，几张桌子旁坐满了因为雨天无法干活的脚夫和闲汉。
大家都愁眉苦脸地捧着劣质的粗茶，讨论着眼下的艰难生计。
秦风和云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隔壁桌坐着几个中年人，正压低声音抱怨着什么。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原本想着黑风军进了城，换了新朝廷，咱们老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谁知道这世道反而更乱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新皇登基，这米贵如珠啊。昨天我拿着钱去买盐，跑了三家盐铺，全都关门了。手里有钱都买不到东西，这大秦的天下，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前朝虽然贪官多，赋税重，但好歹各大商行都开门做生意，米价也算平稳，大家勒紧裤腰带总能有口饭吃。这新朝廷一来，听说是得罪了那些大老爷，现在连锅都揭不开了。唉，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
云裳听到这些话，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转头看向秦风，只要秦风给一个眼神，她有无数种方法让这些妄议朝政的人闭嘴。
秦风微微摇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满嘴都是粗糙的苦涩味。
“他们没有说错。”秦风放下茶杯，声音放得很低，“百姓的视野有限，他们不懂什么工业化，也不懂什么是经济战。他们只看自己碗里的饭有没有变少，明天还能不能吃饱。”
秦风听着周围的抱怨声，语气中多了一份冷静的剖析。
“豪族用囤积居奇的手段制造饥荒，然后把所有的民怨都引导到朝廷身上。这是一步好棋。如果我们应对失误，或者只知道用武力镇压，大秦刚刚建立的根基，就会被这些民怨彻底冲垮。”
云裳轻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收网？供销社那边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秦风转过头，看着茶馆外那迷蒙的细雨。
街道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在一个卖烤红薯的炉子旁，眼巴巴地看着，却因为没有足够的铜钱而不敢上前。
而那些豪族家主们，此刻或许正坐在温暖的宅院里，喝着好茶，看着这场由他们亲手制造的危机，嘲笑着朝廷的无能。
秦风的表情始终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提高说话的音量。
但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原本平和的目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酷与决断。
他看着外面的雨幕，轻声开口。
“网已经撒下去了。既然他们觉得手里有几块银子就是天，那朕就让他们看看，天塌下来是什么样子。通知韩轩和宋红叶，明日一早，挂牌。”
外面的秋雨渐渐停歇，屋檐上的水滴沿着青瓦落下，滴打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风带着云裳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没有回寝宫更衣，也没有去用晚膳，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勤政殿后方的一处偏殿。
这里，是临时设立的经济作战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的光线十分明亮。
几盏高功率的电灯悬挂在屋顶，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房间中央没有摆放刀枪剑戟，也没有沙盘模型，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长桌。
桌子上堆满了各地的物价报表、商铺地契以及厚厚的账册。
在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大秦江南经济形势图。
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小旗子，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粮道、钱庄、盐务节点以及各大世家豪族的商号分布。
庞德林、宋红叶和韩轩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秦风走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说。”
秦风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晾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陛下，外面的情况如何？”庞德林摇着羽扇，轻声问道。
“很不好。”秦风放下茶杯，“百姓买不到粮食，通宝钱庄把铜钱兑换碎银的比例拉高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恐慌的情绪，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金陵城就会有人因为买不起米而饿肚子。”
他看向在座的三人，缓缓说道：“资本是没有国界和道德可言的。在那些商人眼里，只要能把利润最大化，老百姓的生死与他们无关。他们认为，只要掌握了银子和粮食，就能扼住大秦的咽喉。”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而是让人吃不上饭的规矩。”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既然他们用旧规矩来试探我们的底线，那我们就不必再留情面了。”
“传令下去，全面反击。”秦风的目光转向韩轩，下达了最终的总攻指令。
“韩轩，明日一早，全城所有盘下来的铺面，统一挂上大秦供销社的招牌，准时开业！”
“供销社里的大米、食盐、布匹以及所有生活必需品，全部半价供应。不是按现在被抬高的市价算半价，而是按丰收年份的平价，再折半！敞开供应，不限量，老百姓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韩轩听到这个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丰收年的平价再折半，这个价格简直比白送还要便宜。
如果真的敞开供应，这对于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陛下，这价格若是放出去，老百姓肯定会疯狂抢购，咱们的库存撑得住吗？”韩轩有些担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