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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初冬，透着一股别样的烟火气。
自打皇后苏若雪平安诞下皇长子，紧接着后宫几位娘娘也陆陆续续传出喜讯，大秦的皇嗣终于在这个冬天迎来丰收。
整个金陵城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从朱雀大街一直挂到了城外的工人新村。
老百姓们自发地放了三天三夜的鞭炮，工厂里的工人们连干活都带着笑。
对老百姓而言，道理很朴素：皇帝有后，这天下就稳了；天下稳了，他们饭碗里的土豆和棒子面就能一直吃下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皇长子迎来了满月。
内廷里是一片奶香味和婴儿的啼哭声，暖意融融；可前朝的空气，却随着这场满月酒的散去，悄然变得紧绷起来。
这几年，大秦的朝堂一直被机器的轰鸣和钢铁的产量主导着。
工部、户部出尽了风头，那些实干派的官员每天拿着图纸和算盘在朝堂上挥斥方遒。
相比之下，那些出身传统科举、满腹经纶的保守派文官们，反倒成了朝堂上的边缘人。
他们不懂蒸汽机，算不清化肥产量，在铁路规划上更是插不上一句话。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认输了。
在他们那套固有的世界观里，奇技淫巧可以兴国一时，但万万不能定国一世。
真正维系天下道统的，只能是孔孟之道，是四书五经，是帝王心术。
以前他们找不到发力点，现在，机会来了。
皇子降生，国本初立。
皇帝再怎么喜欢摆弄那些喷着黑烟的铁疙瘩，总不能让未来的大秦天子，也跟着一群浑身机油味的匠人混在一起吧？
于是，以吏部尚书宋登阁为首的数十名老派文官，在私下里开了几次密会，终于在这个寒气逼人的早晨，向皇权发起了他们认为最神圣、也最理直气壮的逼宫。
勤政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但气氛却冷得掉冰渣。
宋登阁手持象牙笏板，从文官队列中大步迈出。
他今日穿得极为整齐，花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慷慨赴义的悲壮感。
“陛下！”宋登阁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皇长子满月，国本已固，此乃大秦之大幸。”
“然古语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储君之教导，关乎大秦百年、千年之基业，万万不可有一丝怠慢！”
他扑通一声跪下，将一份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等联合上书，恳请陛下早立‘太傅’、‘少保’之职，为皇子开蒙。”
“臣等已寻访天下，为陛下举荐了江南大儒刘文正、关中名士王鹤龄等三位硕学鸿儒。”
“此三老皆是满腹经纶，德高望重，定能以圣贤之道，辅佐皇子明辨是非，深谙帝王御极之术！”
宋登阁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文官队列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三十多名官员齐声附和，声势浩大，仿佛在进行一场捍卫真理的圣战。
他们，这是在为大秦后世的读书人争取施展才华的天地啊！
跪在最前面的一名老御史，更是抬起头，言辞恳切甚至带了几分隐晦的警告：
“陛下，大秦如今重工重商，此乃富国之策，臣等不反。但皇子乃万金之躯，未来的天下共主，绝不可日日流连于工坊之间。”
“若是让皇子沾染了匠人的粗鄙之气，不知礼义廉耻，不读圣贤教诲，满脑子只有齿轮和蒸汽，那……那大秦的魂，可就丢了啊！请陛下三思，让国本回归正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有不少老臣已经眼眶泛红。
在他们看来，这是在挽救大秦的未来。
一个天天玩铁疙瘩的皇帝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如果再培养出一个满手沾着机油的二世祖，那几千年传下来的斯文道统，可就真的要绝后了。
庞德林站在文官首位，没有跪，也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握着羽扇，眼观鼻鼻观心。
他太了解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了。
秦风靠在龙椅的靠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太监递上来的那份联名奏折，随意地翻开了几页。
奏折上的蝇头小楷写得极其漂亮，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每一句话都在引申尧舜禹汤，每一个字都在强调道德礼法。
“写得不错。”秦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登阁等人心头一喜，以为皇帝听进去了。
然而，下一秒。
“啪”的一声轻响。
秦风随手一扬，那份写满了圣贤大道的厚重奏折，就像一块没用的破布，被他直接扔在了玉阶下的青石板上。
奏折散开，里面的纸页在冬日的晨风中翻卷，显得格外刺眼。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登阁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奏折，浑身颤抖起来。
这是对读书人，对道统最赤裸裸的践踏！
“陛下！”宋登阁猛地抬起头，眼眶彻底红了，他攥紧笏板，梗着脖子，摆出了一副要死谏的架势，目光死死盯着大殿那根粗壮的盘龙柱。
“臣等一片赤诚，皆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陛下若视圣贤之道如敝履，老臣今日，唯有以死明志，血溅朝堂，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请罪！”
说罢，他作势就要起身撞柱。
“宋大人，省省吧。”秦风冷冷的声音从上方飘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悲壮。
秦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玉阶，黑色的龙袍在玉阶上拖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宋登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
“你要撞柱子？朕上个月刚让工部把勤政殿的柱子全换成了钢筋混凝土，外面包了一层木皮。你这把老骨头撞上去，脑袋碎了，柱子连个白印都不会留。”
宋登阁的动作僵在半空，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尴尬，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口口声声跟朕谈国本，谈治天下之道，还要给朕的儿子请大儒教帝王心术？”
秦风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酸。
“朕问你们，前朝覆灭的时候，那些满肚子四书五经的大儒在哪里？”
“当西北大旱，几百万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那些圣贤教诲，变出一粒粮食了吗？”
“当西洋人的战船停在南洋，火炮对准咱们商船的时候，你们的帝王心术，能把人家的炮弹挡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