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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登阁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前朝的皇帝，别说蹲在泥地里，就是站在大殿上，都要铺三层地毯。”
“他们觉得泥土脏，觉得工匠低贱，觉得那些机器是奇技淫巧。”
他看着秦风蹲在地上的身影，声音更低了一些：“可这位不一样，他是真懂那些东西，也是真愿意去做那些事。”
庞德林摇着羽扇，笑而不语。
厂房里，秦风还在跟柳如眉讨论反应釜的尺寸。
柳如眉说做大一点没问题，但搅拌的装置要重新设计。
秦风说可以用齿轮传动，把动力从上面引下来。
柳如眉摇头说齿轮容易腐蚀，秦风说可以用陶瓷包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也没生气。
最后柳如眉拍板：“都试一下，哪种好用用哪种。”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争。
他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麻，蹲太久了。
柳如眉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秦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袖子和衣摆上都沾了灰，膝盖那里还有两块泥印子。
柳如眉的工装更惨，前襟上全是矿粉和酸液溅出来的痕迹，袖口也磨破了。
“陛下，您的衣服……”柳如眉看着他袖子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秦风拍了拍袖子，“回去换一件就行。”
他转过身，准备招呼庞德林他们走。
走了两步，袖子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是柳如眉。
柳如眉拉着他的袖子，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干脆，反而有些犹豫，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陛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怎么了？”秦风问。
柳如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个……没什么，我先去忙了！”
秦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柳如眉已经转身离开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房后面，有些茫然。
这丫头，最近怎么老是神神秘秘的？
秦风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御书房坐了一会儿，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拿起笔想批奏折，写了一个字，又搁下了。
脑子里全是柳如眉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翻来覆去地想。
在屋里转了两圈，秦风出了御书房，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苏若雪正在灯下缝一件衣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风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
“夫君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秦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
苏若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秦风手边，然后坐回去，继续缝衣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秦风坐了一会儿，开口了。
“若雪。”
“嗯？”
“最近……后宫这边，大家都还好吧？”
苏若雪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夫君想问什么？”
秦风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就是……身体都还好吧？有没有人身子不舒服，请太医什么的？”
苏若雪放下手里的衣服，认真地看着他：“夫君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秦风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苏若雪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一边缝一边说：“姐妹们最近都还好。”
“红叶前阵子忙户部的事，累了一些，不过休息几天就缓过来了。”
“婉清那边也好，就是胃口不太好，过年那几天吃什么吐什么，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秦风听着，没有说话。
苏若雪继续说：“阿蛮还是老样子，天天在军营里待着，身体好得很。云裳……”
她顿了顿，笑了笑：“云裳你也知道，问她什么都说没事，她就是那个性子，改不了。”
秦风点了点头。他等了一会儿，见苏若雪没有提到柳如眉，有些沉不住气了。
“红叶还好吧？”他问。
苏若雪手里的针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风，索性不装了：“臣妾正想跟你说呢，红叶妹妹前几日也请了太医把脉，婉清妹妹那边也有消息了。”
秦风愣了一下。
苏若雪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红叶妹妹有了身孕，婉清妹妹也是，太医说，大概都是去年腊月里有的。”
秦风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把这些话串起来。
除夕夜柳婉清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正月里宋红叶和柳婉清请太医把脉，也不是碰巧。
他想起柳婉清那天的表情，想起宋红叶低头喝茶的样子，想起阿蛮啃着鸡腿说“随缘”的时候，那两个人谁也没接话。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
“那……”秦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们身子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苏若雪见他先问这个，心里有些安慰。
“太医说都好，红叶那边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臣妾已经让人去户部说了，让她把一部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做。”
“婉清那边胃口不太好，但太医说正常的，过一阵就好了。”
秦风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但马上又想起了柳如眉：“最近，柳尚书找过你吗？”
苏若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夫君，这一路走来，如眉妹妹一直都在默默支持这里，我们都看在眼里。”
秦风抬起头，看着她。
苏若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是大秦的国士，是工部的顶梁柱，那些工厂、机器、铁路，离了她就转不动。”
“她心里装着这些东西，比装着自己的事还上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她始终是个女人，她对你的心思，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听到苏若雪的话，秦风愣住了。
柳如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二个女人，跟周清漪是姐妹。
自己娶周清漪的时候，柳如眉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从那里后，她的话就变少了，一直都在默默做事。
自己，好像真的忽略她这方面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