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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的一个下午，秦风正在御书房里，查阅着兵部最新提交的关于火器换装进度的报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新任户部尚书陈长庚连通报都等不及，脚步急促地走进了御书房。
这位平日里哪怕面对几千万两账目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算账高手，此刻却是满头大汗。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秦风放下手中的报告，看着陈长庚反常的神态，眉头微微皱起。
“陈尚书，出什么事了？”秦风平静地问道。
陈长庚走到御案前，双手将账册递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匀。
“陛下……微臣刚刚盘点了各地的秋收汇总和各大粮仓的入库数据。”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大秦帝国都感到胆寒的消息。
“因为过去一年，大量青壮年农民进城当了工人，还有几十万劳力和囚犯被抽调去修筑铁路。地里干活的人少了太多，许多良田甚至出现了荒芜。”
陈长庚抬起头，看着秦风，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陛下，今年秋天的粮食总产量，比去年足足减少了四成。而城里脱离了土地、只吃饭不种地的工人数量却增加了几倍。”
“全国的存粮……告急了！”
“陛下，市面上的粮价已经压不住了。”陈长庚的声音有些干涩。
“虽然大秦供销社还在坚持平价售粮，但最近半个月，各地的供销社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很多地方的存粮，不到中午就被抢购一空。黑市上的私粮价格，已经比上个月翻了两倍。”
秦风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之前不是用火车从湖广调了一批粮食吗？皇庄的存粮也应该足够支撑到明年夏收，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
陈长庚翻开账本，报出了一连串让人心惊的数据：“陛下，湖广的粮食确实运来了，但消耗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户部的预期。过去这一年半，京北铁路的修建抽调了数十万青壮年劳力。”
“同时，由于江南各地新建了大量的纺织厂、炼钢厂和机械厂，工钱给得足，无数农民离开土地，进城当了工人。”
陈长庚咽了一口唾沫，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根据户部的统计，大秦现在的脱产人口，也就是只吃饭不种地的人，比前朝增加了足足两百多万。”
“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粮食。而留在乡下种地的人少了，今年秋收的粮食总产出，比往年下降了近四成。此消彼长之下，大秦的粮仓，已经快要见底了。”
这是大秦推行工业化以来，遭遇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存危机。
在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初期，必然会经历这种阵痛。
大量农业人口转化为工业人口，农产品的需求激增，而农业生产力如果跟不上，就会爆发致命的饥荒。
听完陈长庚的汇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礼部尚书宋登阁上前一步，满脸忧虑地说道：“陛下，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刚安定的天下又要乱了。既然是办工厂抽走了种地的人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壮士断腕。”
“怎么断？”秦风看向他。
“暂时关闭各地新建的工厂，遣散那些进城做工的百姓，让他们回乡去准备明年的春耕。”宋登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只要地里有了人，粮食就能种出来，等几年后国库里的余粮充足了，咱们再慢慢办工厂也不迟。”
另外几位出身传统的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的认知里，种地才是国家的根本，工厂里的机器虽然神奇，但终究不能当饭吃。
如果为了造机器而饿死人，那就是本末倒置。
秦风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建议，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关闭工厂？遣散工人？”秦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环视着群臣，“你们以为，大秦的这台机器，是说停就能停的吗？”
“如果今天遣散了工人，工厂停工，供销社里就没有布匹、没有农具、没有商品可以卖。老百姓手里拿着大秦龙币，却买不到东西，龙币的信用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大秦的经济就会倒退回以物易物、用碎银子交易的时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秦风走到大殿中央，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遇到困难就往后退，那是懦夫的行径，历史的车轮一旦转动起来，就绝不倒退！工业化的道路虽然充满阵痛，但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宋登阁被驳斥得哑口无言，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陛下，地里长不出足够的粮食，老百姓饿肚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危机啊。不让人回去种地，这粮食从哪里来？”
“土地能长出多少粮食，不只取决于种地的人数，更取决于土地本身的肥力。”秦风看着众人，说出了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
“解决发展中带来的问题，只能依靠进一步的发展，而不能靠退回原点。既然地里的产出不够，那就给土地吃补药！”
“补药？”群臣面面相觑。
人吃补药能强身健体，土地怎么吃补药？
工部尚书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似乎猜到了什么：“陛下的意思是，用特殊的物质去滋养土地，提高亩产？”
“没错，这就是朕要说的化肥。”秦风点了点头，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向这些古代的大臣们解释，。
“庄稼生长，需要吸收土壤里的养分。其中最关键的两种东西，叫做氮和磷。以前老百姓种地，只知道用草木灰或者人和牲畜的粪便来肥田，但这些东西里的养分太少了。”
“如果能找到含有大量氮和磷的物质，加工成化肥洒进地里，一亩地即使只有一个人照看，产出的粮食也能翻倍。”
“只要亩产提上去了，就算种地的人少了一半，我们大秦的粮食也绝对够吃！”
陈长庚听得眼睛发亮，作为掌管国家账本的人，他最清楚如果亩产翻倍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大秦将彻底摆脱饥荒的威胁，工业发展再无后顾之忧。
“陛下，那这含有氮和磷的化肥，我们去哪里找？”陈长庚急切地问道，“是在深山里开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