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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情绪低落地走在街上。
一个戴帽子的小男孩从她身旁跑过，一把扯过她的箱子，却被沈兰反手压住了胳膊。
“啊！痛痛痛！放手！”
这声音很耳熟，那人转过头来，沈兰挑眉，“小虎子？”
小虎子一见是她，立即赔上笑脸，“原来是姐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姐姐快放开我，疼死我了。”
沈兰没松手，而是沉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嘿嘿……我就是看你这箱子挺好看，所以……”
“所以想抢东西？”沈兰这个箱子对别人没什么用，但东西价值确实不低。
“你跟我来。”她把小虎子带到路边的小摊子，给两人点了小馄饨和几串烤肉。
小虎子笑着道谢，一点也不拘束。
沈兰把手伸向他，“你上回说的回信呢？”
她虽然去太子府见过李烨了，但她曾让小虎子送过一次信，按理李烨也该给她回信了。
小虎子还真从胸口里掏出一封信来，压低声音说：“姐姐，我今天就是特意去给你取信的。”
“去哪儿取？”
“秘密。”小虎子不肯告诉她。
食物端上来了，小虎子没空说话，开始大口吃起来。
沈兰拆开信，看到内容时才想起来，她不认得李烨写的字，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写字。
信上说，他很好也很安全。
他如果还在太子府，绝对说不上安全。
很显然，他没打算对自己说实话。
小虎子很快就吃完了，拉开椅子就想跑，被沈兰伸脚拦住了。
“姐姐还有事？信也给你了，东西也吃完了。”
“再替我送封信给他。”
“这……他说最近别找他，他很忙。”
“他不会说这种话。”沈兰对李烨还是有些了解的。
小虎子被戳破谎言也不慌，嬉皮笑脸地说：“那他确实是忙啊，我也不能总去打扰他。”
“最后一次。”沈兰坚决地说。
她打开工具箱，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小虎子。
小虎子不识字，看也看不懂。
“就这么几个字还要我专门跑一趟，这也太折腾人了吧？”
一块银子递到他面前，他立即停止了抱怨，双眼放光地盯着钱看。
“拿去，就当跑腿费。”
沈兰也发现了，小虎子挺穷，否则也不会在大街上抢人东西。
小虎子快速抢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笑嘻嘻地说：“姐姐放心，我反正闲得很，就帮你再跑一趟吧。”
沈兰看到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上次丢失的那具尸体，那一粒从胃里找到的银子。
她问小虎子：“和你住一起的人多吗？你们都以什么为生？”
“挺多吧，但大家不是一直在一起，干什么的都有。”
沈兰以为是一群人合租的房子，也就没多问什么。
她提着箱子起来，对小虎子说：“以后别抢人东西了，就你这胳膊腿，被抓到免不了挨揍。”
小虎子刚想反驳，就听对方说：“你以后来帮我跑腿吧，我给你跑腿费，至少能让你吃饱饭。”
小虎子很心动。
可是他不敢答应，他还有事在身，还要随时听从上面的调遣。
帮里新来了一个堂主，四处招揽人，他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新人比下去了。
“谢谢姐姐，但我很忙的，恐怕没空帮你跑腿，不过你要是需要我帮忙，派人去喊我一声，我有空一定去帮你！”
小虎子拍着胸口仗义地说。
沈兰也没勉强，交代他：“有回信了到霁风书斋找我。”
“好嘞。”
二人告别，沈兰偷偷跟了他一段路，见他要么在街上闲逛，要么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只是十次有九次都是失手的，可见并不擅长做这个。
他明明很缺钱，却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要么是不被允许，要么就是不想与自己多来往。
看来他并非闲散的一个人。
见快到城隍庙了，沈兰才转身离开。
她把工具箱放到书肆后的院子中，然后换了一套男装出门。
有些地方能打探到更多消息，只是不适合女子去。
比如她此时正准备进去的戏园子。
这是汴京城最大的戏园子，一共有三座戏台，一天到晚轮番唱戏，宾客不断。
沈兰花了五两银子从早上坐到傍晚，期间与人拼桌，请人喝茶，还顺便当了一次和事佬，还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只是大多数都是八卦消息的。
比如谁睡了王员外的第十房小妾，谁家的儿子和谁家的闺女好上了，王丞相家的狗一窝生了几只小狗。
诸如此类……
有些用的消息也有，比如日前被皇上在大殿上斩了的三位官员，一个个都不无辜，细数他们的罪行，竟比皇城司查出来的还多。
另外还有就是，太子府的一位侧妃莫名其妙地淹死在湖里了。
有人说，太子府阴气重，才刚死了一个有孕的侍妾，没多久又死了一个侧妃，想必是风水不好。
再结合之前太子在城隍庙上不了香的事情，众说纷纭。
沈兰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死去的侧妃就是赵璇的表姐。
那她的死显然不是巧合。
太子给女方娘家的说辞是意外失足，哪怕女方家知道有猫腻，也不敢追着太子要说法。
沈兰觉得，这种死法不像太子的手笔，他可以赐毒酒，赐白绫，或者直接暴毙病逝，怎么也比淹死像样。
也许太子府里有人趁机要了她的性命，而太子得知她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便默认了这种行径。
在这个时代，一个嫁出去的女子，死活全握在夫家手里。
“听说太子府里住着一位高僧，每日为太子驱邪做法，只要做足七七四十九日，太子身上的邪祟就能祛除。”
“什么高僧，我记得是一个年轻的小和尚啊，还为了救太子受过伤。”
“不是不是，我听说那是南方圣地来的佛子转世，专门来普度众生的。”
沈兰起初还以为是人们传着传着越来越离谱，后来发现，有人故意在这种地方散播流言。
他们似乎有意夸大李烨的身份，把一个年轻小和尚塑造成佛子转世。
更意外的是，她看到了小虎子。
他穿着伙计的衣裳捧着茶水穿梭在人群中，笑得和普通伙计没什么两样。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和他一伙的人至少有七八个，他们分工不同，散播消息的也是他们的人。
难怪他说自己忙，这确实是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