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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调查暂时进入僵局，韩凌返回重案中队，坐在工位上拿起喷壶给吊兰洒水。
这株吊兰他照顾的很好。
方舟回来了，手里拿著这几天的调查报告，边走边说：「陈雪那边真的没问题吗？从所有人的调查结果看，目前只有她比较奇怪。
养异宠，爱好过于小众了，有没有必要深入调查。」
韩凌放下喷壶，转头：「你要说奇怪，我承认，但要说具备嫌疑，没有线索啊。
据我观察，她压根看不起温云和白羽这种人，不会冒风险去杀白羽，也不会冒风险去帮温云。」见韩凌这么说，方舟将此事放下，提起白羽进云栖夜宴三零一之前。
经过时间和空间倒查，白羽在死亡当天下午四点醒来，而后离开出租房直接去了云栖夜宴。小区附近的监控已经查过，未发现可疑人员进过小区，白羽也确实是一个人离开小区的。
进了云栖夜宴后，白羽去过洗手间，去过休息室，去过化妆室，最后去的三零一。
梅姐是白羽第一个客人，也是死亡当天唯一的客人。
假设白羽死于他杀，假设白羽接触了异常药品或毒物，最可疑的地点就是化妆室和休息室。三零一以及琉璃宫的酒水等物品都检测过了，很正常，可以排除。
如果酒水有问题，死的就不止白羽一个了，梅姐肯定也会有反应。
「白羽进三零一之前，就中毒了。」
方舟和韩凌讨论。
讨论的前提是：白羽死于他杀。
非正常死亡，前期一律按照疑似他杀处理，这是排除法思维，目标是为了排除他杀。
想要排除他杀，侦查员必须按照命案侦办程序去查。
就和高空坠落、落水溺死一个道理。
「我同意。」韩凌点头，「那么唐易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该行为是增加了嫌疑，还是减少了嫌疑呢？」
方舟：「不好说啊。
如果白羽的死和他有关，那就是贼喊捉贼，但此举有风险，旁观更安全。
如果白羽的死和他无关，他为什么会第一个赶到三零一呢？白羽平时对他并不好。」
韩凌：「很多事情的动机其实很模糊，白羽虽然对他不好，但毕竟是带他的人，第一个去查看白羽情况无可厚非。
相对唐易，温云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反而更充分。」
「我想过这一点。」
方舟从调查报告里翻找，最后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韩凌。
「经过两日的调查，唐易的性格比较明显了，他刚来云栖夜宴不久，对谁都是谦逊的姿态，在该行业属于新手小白。」
「他就算恨白羽要杀白羽，心理建设的时间有点短。」
「至少，要长时间遭遇欺凌吧？而且白羽死了对他没啥好处，就只是为了泄愤？」
「再者，白羽虽说对他不好，但该教的东西是真教啊，也算半个老师了吧？」
「除非合谋，比如……和温云合谋。」
「温云负责提供作案手法，唐易负责实施。」
「在云栖夜宴里除了阿曼，和白羽接触最多的内部人员就只有唐易了。」
「我现在纠结的是作案手法，假设白羽真的中毒了，那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法医那边该检测的都检测了。」
听著方舟的话，韩凌沉吟良久，随手拿起面前的喷壶，水雾洒在方舟手上。
方舟低头看了一眼：「化妆品？」
韩凌道：「老江说现在还剩部分化妆品未完成检测，结论出来之前，我们假设问题出在化妆品上，有可能吗？
男模接客，最重要的是什么？脸和手。」
方舟：「你指的是……白羽手部的轻微炎症？」
韩凌：「对。」
方舟回忆技术中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男模需要长时间带妆，在皮肤干燥的时候必须要用化妆品，以保证皮肤顺滑不卡粉。
云栖夜宴有统一配备的基础化妆品，像粉底、散粉、发胶之类。
不过到了白羽这种级别有私人单品，遮瑕膏、定妆喷雾、护手霜、香水之类，都很高端。」韩凌顺著说：「尤其是香水，白羽需要保证避免和其他男模撞香，让自己显得独特。
总不能到了顶级红牌的位置，香水味道还和其他男模一样。」
方舟：「所以，问题最有可能出现在私人化妆品上，只有白羽自己能用。
那就是阿曼和唐易？」
韩凌摇头：「不，云栖夜宴没有单独给白羽配备化妆间，理论上谁都有可能。」
聊到这里，方舟拍了一下桌子，懊恼：「这个沈季同，没在化妆间安装监控啊。」
化妆间是男模更衣补妆、临时休息的地方，隐私性很高，而且男模之间还可能出现某些见不得人的互动和交易。
这种情况，会所老板不可能安装监控，就算想他们也不会允许。
本就是擦边会所，监控当然越少越安全，
韩凌：「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们现在只能等法医结果，至少要给一个大概的方向，否则没法查。可能性太多了。」
方舟点了点头：「今晚让大家先休息吧，这几天著实有点累。」
韩凌：「行。」
下班回家，韩凌睡前来到书房整理案件已知线索。
白板上，温云和陈雪的名字重点标注，画了个圈，并在旁边打了问号。
查到这里，不论从作案动机还是从作案条件看，温云的嫌疑相对来说是最大的。
他有理由让白羽死，且有条件通过顾客的关系搞到某些药物或毒素。
韩凌没有性别歧视，从事实出发，女人相对男人确实更感性一点，容易做出非理性的事情，比如为温云提供违禁品。
「陈雪看著挺理性的。」
韩凌站在白板前，抱膀盯著陈雪的名字。
「不像装的，难道走眼了？」
想了半天没什么结果，他关灯离开书房，回卧室睡觉。
翌日上午，韩凌刚刚来到分局，江海川已经在重案中队等了。
看架势，似乎是检测有了结果。
「老江。」韩凌打了声招呼，「吃了没？」
江海川跳过寒暄直接说结论：「韩队，护手霜有问题。
我对白羽的护手霜先进行了分离分析，在色谱图上发现除基础成分外，多了异常峰。
异常峰的保留时间和任何添加剂都不匹配，结构很特殊。
发现异常后，我通过显微镜和痕量元素分析，检测出了高含量的钠和钾，可以推断出很有可能是一种生物堿。
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分局做不了，需要送市局毒理实验室。」
三言两语，表现出一位资深法医的专业技术水平。
听完江海川的话，韩凌脑海中蹦出几个关键字。
手部炎症。
护手霜。
生物堿。
皮肤渗透摄入。
只要毒素用对了，这种作案手法极其隐秘，再加上白羽的职业，警察介入调查后有不小的概率以意外死亡结案。
有句话说的好，收益高风险高，收益低风险低。
放在案件中也是如此。
嫌疑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杀了白羽，有点概率杀人的意思。
这次不死还有下次。
总有成功的时候。
不像面对面暴力杀人，能保证要杀的人一定会死，但相应的需要承担极高风险。
「确定生物堿？」韩凌追问。
江海川：「我还没说完，推断是生物堿，不过从结构上来看，又和生物堿存在区别，可能……」韩凌没有打断，等待。
半晌后，江海川继续开口：「可能来自动物或者微生物，生物堿大多数存在于植物体内，且含氮量高堿性强。
护手霜里的成分虽说含氮，堿性却很弱，我觉得不属于典型的生物堿。」
韩凌点头：「行，辛苦了老江，我们开会研究研究。」
江海川离开。
等重案中队都到齐了，韩凌召开会议，下一步调查方向瞄准陈雪。
江海川说异常物质可能来自动物，在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中，只有陈雪符合条件，具备嫌疑。现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将陈雪带回分局，还是说根据这个方向，对温云和陈雪暗中展开深入调查。还有，除了陈雪外，其他方向有没有交叉点。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突然，讨论进程被门外的动静打断，听声音来自技术中队的邵明瑞，好像在批评什么人。
韩凌和方舟对视，起身离开会议室，发现走廊站著几个人。
「你未经审批长时间擅自离岗也就罢了，现在又泄露案件信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警察纪律条例的保密条款，白学了？」
「这件事必须报批处分！」
邵明瑞在骂杨芮。
话说杨芮这两天确实不见人，也不知道干吗去了，昨天韩凌听江海川的意思，是外出尝试寻找线索，老是待在法医室也没啥用。
法医室的专业检测工作，有江海川亲自负责。
孙玉杰也在，此刻不停的求情，希望邵明瑞能网开一面。
杨芮正在技术职称晋升的关键阶段，若受到了处分，对她影响很大。
「怎么了？」韩凌和方舟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看到韩凌，孙玉杰刚想说点什么，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先听听再说。
「韩队，她向图书馆的人泄露了案情细节！刚刚得到消息！」邵明瑞还在生气。
法医室隶属技术中队，要是引发严重后果，他这个队长也得承担责任。
韩凌问了两句，听懂了。
这两天杨芮一直在拜访不同的人，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图书馆就是其中之一。
该图书馆内有不少旧资料，以前杨芮就经常去，和那里的老馆长都混熟了。
在和老馆长的聊天过程中，杨芮为了进一步获得准确信息，透露了罕见毒素和命案的事情。之后，老馆长在整理接待记录时，将该内容写进了工作帐。
帐内容是：古安分局法医杨芮，查询、问询稀有毒素资料。
老馆长并非故意出卖杨芮，这本就是他的日常工作内容，巧合的是，刚好碰到上级部门抽查帐。于是，发现了异常，并直接反馈给了古安分局。
「邵队，杨芮也是为了查案。」
「是啊邵队，算了吧，又没引发不良后果。」
法医室江海川和乔虹为杨芮说话。
邵明瑞看了韩凌一眼，见对方没表态，开口道：「是不是命案还没定性呢，她就出去乱传，引发舆论怎么办？」
「有什么收获吗？」此时韩凌见杨芮欲言又止，发问。
杨芮迟疑：「有点收获，我去咱们学校见了个老教授，他说了一种可能，然后……图书馆的馆长知识储备丰富，也说了一种可能。
两种可能一样。
箭毒蛙毒素，很符合死者的死亡状态，我正要汇报呢。」
听到箭毒蛙三个字，韩凌一愣，继而目光微凝，转身就走：「老江，交给你落实，技术不够就送到市局。
舟哥，叫上童峰和杨晖，跟我去见陈雪。」
走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回头道：「杨芮的事不用报批处分，告诉季队和赵局一声就行，他们要问就说是我说的。」
「童峰杨晖！出警！」方舟冲会议室喊了声。
四人迅速离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邵明瑞等人。
啥意思？
这是查到重大线索了？
法医要是在工作中突破关键瓶颈，直接助推刑事案件告破，根据贡献可获得嘉奖，若贡献极为关键，可获得个人三等功。
这和处分不处分没关系，两码事，没有功过相抵这么一说。
分局停车场，四人上车。
「陈雪的地下室有箭毒蛙吗？没有吧？」说话的是童峰。
韩凌：「确实没有箭毒蛙，但她绝对能接触到这玩意。
和陈雪关系最密切的当属温云，温云一个男模去哪搞箭毒蛙毒素？不查她查谁？
仅凭这一点，足以把她列为嫌疑人。
温云现在什么情况？禁止离开青昌了吗？」
方舟道：「已经禁止了。」
车辆远去。
陈雪此刻在一个小型商务楼里，这是她的办公室，算是连锁咖啡馆的总部，主要用来对接供应商和开管理层例会。
韩凌几人见到陈雪的时候，对方的例会刚刚开完。
「韩队长？又见面了啊。」
陈雪看到韩凌有些意外，合上文件站起身，见对方带了三个警察过来气氛不太对，刚浮起的笑容有所收敛。
「怎么了韩队长，几位请坐。」
韩凌也没客气，抽出椅子坐下：「陈雪，上次的探讨不够深入，今天我们再聊聊吧。
关于异宠的问题。」
察觉到来者不善，陈雪双手交叉身体靠后，微笑道：「韩队长，昨天亲切的叫我陈小姐，今天怎么直呼其名了。
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我为我昨天说过的话负责，白羽的死绝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韩凌：「例行调查还请见谅，箭毒蛙熟悉吗？」
陈雪奇怪：「箭毒蛙？这东西的法律风险和生态风险极高，而且饲养难度也高，个人是不能碰的。」韩凌：「你接触过吗？」
陈雪摇头：「我没接触过，但很熟悉。
箭毒蛙有剧毒，微量就能导致神经麻痹心脏骤停，就算是人工繁殖的，其分泌物也能引发严重后果。目前国内对这种毒素的解毒经验不足，管控又严，我不会没事找事的。
昨天韩队长看的那些文件，不足以支撑我养殖箭毒蛙，被发现我要坐牢。」
韩凌现在有了怀疑方向，他觉得杨芮查到的信息很可能正确。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问题出在陈雪身上。
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问题出在陈雪的关系网中。
独木不成林，小众圈子再小也是一个圈子，陈雪不可能关起门来自己玩。
她需要获取资源，也需要解决某些饲养难题，还需要社交交流。
「我记得你昨天说过，带温云参加过线下聚会？」韩凌想起这件事。
陈雪点头：「对。」
韩凌：「私人聚会？」
陈雪：「是啊，私人聚会，昨天我已经回答了。」
韩凌：「有没有和异宠有关的聚会。」
陈雪：「有的，异宠沙龙，几个比较熟悉的朋友们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