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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喘息之机(第1/2页)
天武盟的撤退，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南掀起了层层波澜，也给三方势力带来了一段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只是，这喘息之中，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前途未卜的迷茫，以及暗中积蓄力量、酝酿下一轮风暴的紧张。
江州，天武盟大营。
撤回江州大营的柳清风，第一时间宣布闭关疗伤。他肩头的爪伤和入侵肺腑的玄冰劲气，远比表面看起来麻烦。曹少钦的玄冰真气阴寒歹毒，极具侵蚀性，若非他功力通玄，换作旁人，早已经脉冻结、内腑重创而亡。即便以他的修为，也需耗费时日，辅以珍稀药物，才能彻底拔除寒毒，修复受损的经脉。
闭关前，柳清风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首先，严密封锁他本人受伤的消息，对外只称略有损耗，需静心体悟武学。同时，大张旗鼓地重赏此次出征有功将士，抚恤伤亡，整顿军纪，提振因受挫而有些低落的士气。
其次，命皇甫敬暂代主持江南军务，加固江州城防，清剿柔水阁在江州附近可能残留的眼线和据点，同时派出小股精锐，伪装成水匪或溃兵，继续袭扰镜湖周边，保持对柔水阁的压力，不令其安稳恢复。
最重要的命令，则下达给了听风楼。柳清风手书密令，以最高级别紧急传递至听风楼主柳如风处，严令其动用江南、乃至整个南七省所有能动用的暗桩、眼线、收买的内应，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玄月”首领曹少钦（其身份已被柳清风确认）在江南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财力来源、联络方式，以及与哪些江湖势力、地方豪强、甚至朝廷官员有勾结。限期一月，务求一网打尽。
“曹少钦……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前朝孤魂，能躲到几时。”密室中，柳清风盘膝而坐，面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眼中的杀意浓得化不开。他深知，曹少钦及其领导的“玄月”，其威胁远大于十个柔水阁。此人不除，他掌控江南、进而图谋天下的大计，将永无宁日。
镜湖，明镜岛。
与天武盟大营外松内紧、暗流涌动不同，明镜岛上则是一片愁云惨雾。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巨大的伤亡和沉重的未来所取代。
阁主易水寒依旧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数位精通医术的长老轮番上阵，以本门秘传针法、珍贵丹药续命，但也仅能勉强吊住他一口元气。经脉寸断，内力尽散，丹田濒临枯竭，这等伤势，几乎已宣告了一个武林高手武道之途的终结，甚至性命能否保住，也只在两可之间。
主心骨倒下，柔水阁内部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副阁主铁中棠内伤不轻，威望虽在，但精力不济。少阁主易云袖临危受命，暂代阁主之职，可她毕竟年轻，资历尚浅，面对如此危局，难免力不从心。以掌律长老静慧师太为首的部分保守派长老，认为柔水阁遭此大难，皆因卷入“玄月”与天武盟的争斗，主张立刻与“玄月”切割，并设法向天武盟求和，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保住柔水阁传承不绝。而以几名年轻长老和部分外堂首领为首的少壮派，则悲愤于同门惨死、家园被毁，坚决反对向仇敌低头，主张联络一切可联络的力量，与天武盟血战到底，哪怕玉石俱焚。还有一部分中间派，则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前路在何方。
易云袖坐在父亲往日处理事务的位置上，听着下方长老们或激烈、或悲观、或茫然的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曹雪薇离去前转达的、来自曹少钦的警告和建议：柳清风退兵，恐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柔水阁已不可守，当早作决断，或撤离保存火种，或……死守待毙。
撤离？谈何容易。柔水阁百年基业，尽在镜湖。岛上数千弟子、家眷，沿岸依附的百姓数以万计，如何撤？撤往何处？天下虽大，何处是柔水阁的容身之所？天武盟势力庞大，听风楼无孔不入，又能躲到几时？曹少钦承诺提供隐秘路径和据点，可“玄月”自身难保，其承诺又有几分可靠？柔水阁一旦离开镜湖，失去地利，便如同无根浮萍，任人宰割。
死守？经历此番大战，柔水阁精锐弟子伤亡过半，战船损毁严重，箭矢火油等物资消耗殆尽，阁主重伤垂危，人心涣散。天武盟虽退，但主力未损，柳清风一旦伤势痊愈卷土重来，或者皇甫敬率军再次围攻，以柔水阁如今残破之躯，能支撑几日？
去留两难，生死一线。这个沉重的抉择，压在易云袖和每一个柔水阁高层的心头。
最终，在铁中棠的强力支持下，易云袖艰难地做出了决定：一面，派出使者，携带重礼，秘密前往江州，试图与皇甫敬接触，表达“悔过”之意，假意求和，以麻痹天武盟，拖延时间。另一面，则暗中开始做最坏的打算，秘密转移部分重要的武功秘籍、历代先辈手札、以及部分资财，选定一批年轻、有潜力的核心弟子和年幼的家眷，由忠诚可靠的长老带领，分批通过隐秘水道，撤出镜湖，前往“玄月”提供的几个备用隐蔽点暂时安身。同时，整顿剩余力量，修复防御工事，收集粮草，做出一副誓死坚守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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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如履薄冰、充满矛盾的道路。求和是假，撤离是真，但又不敢大张旗鼓，生怕动摇本就脆弱的军心，更怕被天武盟察觉，招致灭顶之灾。整个柔水阁，在压抑和不安中，艰难地运转着，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为自己，为传承，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江南某处隐秘山庄，玄月临时据点。
曹少钦的伤势恢复，比柳清风预想的要快。玄冰真气本是他家传绝学，对寒毒的抗性远超旁人。柳清风爪劲中附带的阴毒内劲虽然麻烦，但在曹雪薇不惜损耗自身真气相助，以及“玄月”储备的珍稀药物调理下，已被逼出大半，余毒也在慢慢化解。只是内力损耗甚巨，非短时间内可以恢复。
此刻，他正听取各方汇总的情报。
“侯爷，柳清风退回江州后，立即闭关。天武盟表面偃旗息鼓，但皇甫敬加强了江州防务，并派出多股伪装成溃兵水匪的小队，在镜湖周边活动，袭扰柔水阁外围。另外，我们安插在江州城内的几个眼线，近日相继失去联系，疑似被听风楼拔除。”“夜枭”沉声禀报。
曹少钦靠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柳清风果然不会善罢甘休。闭关是假，疗伤是真，但更多的，恐怕是在等听风楼的消息。他这是要动用听风楼这张暗牌，全力搜捕我们了。”
“正是。”曹雪薇接口道，眉宇间带着忧色，“据‘风信’（玄月情报系统代号）最新密报，江南各地，尤其是我们之前活动较为频繁的几处，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探子，活动异常。听风楼这次，恐怕是倾巢出动了。我们的一些外围据点，已经遭到怀疑和监视。”
曹少钦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身份暴露，就意味着要面对听风楼无孔不入的追查。他看向曹雪薇：“柔水阁那边情况如何？”
曹雪薇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易姑娘……暂代阁主，压力很大。柔水阁内部意见分歧，求和派、死战派、逃离派争执不休。易水寒前辈依旧昏迷，情况……很不好。我们的人暗中观察，柔水阁似乎在做两手准备，一面假意派人求和，一面在悄悄转移部分人员和物资，但规模不大，也很隐蔽。”
“求和？”曹少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与虎谋皮。柳清风志在必得，岂会接受求和？不过是柔水阁的缓兵之计罢了。悄悄转移，倒是明智，可惜……杯水车薪，恐怕难逃此劫。”他顿了顿，问道：“我们答应提供的隐秘路径和据点，给了吗？”
“已经通过可靠渠道，秘密交给了铁中棠副阁主。但他们似乎仍有顾虑，行动非常缓慢谨慎。”曹雪薇答道。
“人之常情。”曹少钦理解地点点头，“传令下去，让我们在江南的所有据点，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非必要，不得联络。已经暴露或可能暴露的据点，人员立即分散撤离，物资能转移则转移，不能转移的一把火烧掉，不留任何线索。所有与柔水阁的联系，改为单线，由‘夜枭’亲自负责，务必小心。”
“是！”
“另外，”曹少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清风想用听风楼这根针来扎我们，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夜枭’，挑选一批绝对可靠、擅长反追踪的好手，组成‘猎隼’小组，由你直接指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猎杀听风楼在江南的骨干探子！不必追求杀伤数量，要挑那些重要的、知道内情多的下手，务必做到干净利落，一击必杀，然后远遁。我们要让听风楼知道，江南这块地，不是他们能随意撒野的。杀到他们心惊，杀到他们不敢再轻易露头！”
“属下明白！”“夜枭”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躬身领命。这种暗杀与反暗杀的斗争，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雪薇，”曹少钦看向女儿，“你负责整顿我们目前可用的力量，清点伤员，补充给养，尤其是箭矢、火油、药品。同时，派出得力人手，盯紧江州天武盟大营和镜湖柔水阁的一举一动。柳清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下一次风暴，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是，义父！”
随着曹少钦一道道命令发出，隐秘山庄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而低调地运转起来。治疗伤员，转运物资，切断不必要的联系，布设疑阵，同时，一支针对听风楼的“猎隼”暗杀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江南的阴影之中。
三方势力，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里，以各自的方式，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谋划着下一步。柳清风在江州闭关疗伤，磨刀霍霍，听风楼这张无形的巨网悄然张开；柔水阁在明镜岛彷徨挣扎，在生存与毁灭的夹缝中寻找微光；曹少钦则带领“玄月”潜入更深的阴影，一边疗伤恢复，一边准备着与听风楼的暗战，同时冷眼旁观柔水阁的命运，并等待着，给予柳清风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喘息之机，对所有人而言，都弥足珍贵，却也短暂如白驹过隙。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