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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千年剑冢,一朝覆灭!(第1/2页)
若只是单纯的比剑较量,一对一分出高下,那吴家剑冢跟顾天刹比起来,自然是差得太远,拍马也追不上!可顾天刹这一趟前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根本不是为了“问剑”,而是奔着“灭门”去的啊……剑冢那边一旦被逼到绝路,必然会拼死一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不顾一切地死战到底。
他单枪匹马,只凭手中一口剑,难不成还真能把剑冢上下杀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再说了,吴见老爷子再怎么讲,那也是王妃吴素的亲外公,是世子徐凤年的太姥爷……这层血脉关系摆在那里。不管这场风波最后怎么收场,对徐渭熊来说,她都不愿看到任何一方有人流血送命。而更让人头疼的还在后头……那就是剑冢当年走出来的那位私生子,桃花剑神邓太阿!?
如今武评榜上高居榜眼位置的那一位,虽然平日里对剑冢厌恶透顶,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可剑冢若是当真遭遇灭顶之灾,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口,以邓太阿那副外冷内热的脾性,他当真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吗?
顾天刹能打赢跌了境界的李淳罡,这件事已经足够震骇天下,可他未必就是那位公认天下杀力第一的桃花剑神的对手!脑子里把这些关节来来回回想了一遍,二郡主猛地一甩手腕,马鞭在空中抽出了一声脆响,胯下骏马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风声呼呼地从她耳畔掠过。
眼下这局面,只能先把北凉的大旗扯出来,以徐家的名头从中斡旋调停,无论如何也要拦住双方,不能让他们真的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红薯和青鸟两人各自策马,齐头并进,紧紧跟在徐渭熊身后,寸步不离。
被大柱国特意挑出来送出北凉的那两个梧桐苑丫鬟,她们的本事可远远不止是服侍那位大魔头教主而已。守护二郡主的周全,同样也是她们身上担着的使命。红薯不动声色地拿眼角余光扫了扫南宫仆射和自家二小姐,心底忍不住悄悄笑了笑。
说起来,顾教主平日里明明也没怎么去撩拨这两位女中豪杰、人中凤凰,可到了这会儿,她们却是这副模样,一个比一个焦急,一个比一个上心!瞧她们那满脸藏都藏不住的焦灼神色,跟千里迢迢赶去寻自家夫君有什么分别?至于那位白衣如雪的教主大人,她才不会替他操心呢。
别说那家伙肚子里装着少说一百八十个心眼子,光是他身上那副连九天紫雷都劈不烂、拿他毫无办法的“天魔相”,姓顾的那位就算想死,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倒是吴家剑冢那边,啧啧……千年传承下来的剑道圣地,这一回怕是真的在劫难逃喽……青鸟的心思比起红薯来就简单多了,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郡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哪怕拼上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此时的雍州官道上,五百大雪龙骑组成的铁甲洪流,将马车牢牢护在当中,同样是在鞭不停挥、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迟滞。车厢里头的楚狂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一门心思地吐纳调息,只盼着能尽快恢复几分元气,好赶到前头去助教主一臂之力。连着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地厮杀奔波,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实在是扛不住了……
舒羞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独自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阖着眼睛,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柳三娘死时那惨烈至极的画面。与此同时,她心底也隐隐约约地替教主悬着一颗心。
吴家剑冢毕竟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那些形容枯槁的剑士们手里的手段有多诡异厉害,她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心里直发毛,心有余悸。教主孤零零一个人闯进去,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万一真要有个什么……
姜泥则是瞪着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两只手托着粉嫩的腮帮子,就那么怔怔地出神,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子里头到底在琢磨些什么。窗外北风呜呜地呼啸而过,战马不住地嘶鸣,车轮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铺洒在雍州官道上,光影被疾驰的车队切割得支离破碎,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
吴家剑冢,剑山之巅。
不过短短片刻的工夫,葬剑峰上便已经是血流成河,尸身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那些匆匆赶到的剑冢高手们,一个个僵立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眼前这片血腥到令人窒息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魔头竺煌、公孙秀水、赫连剑痴、纳兰怀瑜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都像是庙门前的石人石马一般,呆呆地杵在那里。
山风一阵阵吹过来,那浓烈得呛人欲呕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尤其是那位曾经两度登上胭脂评的大美人纳兰怀瑜,把脸扭向一边的时候,那张桃花般娇艳的面庞上已经看不到半点血色,煞白煞白的。江湖上那些个上了年纪的前辈们,但凡提起这位使剑的女子,脸上总会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纳兰仙子身上有那么一处地方,静时动人,动时更勾魂,当真是波涛汹涌,风光独一份的好啊……”顶着“文剑”名号的纳兰怀瑜,出身于春秋时期便已名满文坛的翰林世家,后来却甘愿入剑冢为奴,这一待,不知不觉便是十多年的漫长岁月。
总被吴六鼎嬉皮笑脸喊作“纳兰大姨”的这位美人,虽说已经年近四十,可那张脸却依旧生得明艳动人,风姿绰约,岁月的刻刀似乎独独遗忘了她。
尤其是胸前那片壮阔得令人心旌摇曳的风景,哪个男子见了能不心神恍惚、想入非非?纳兰怀瑜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反胃,缓缓转过身,将那位白衣如雪的魔教教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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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得到,逐鹿百年前出了一个让天下胆寒的刘松涛,而今这第十代教主,又岂止是比前人更强、更胜出太多?最最叫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杀伐果决的大魔头,居然才不过弱冠之年,还生得这样一副俊逸出尘、恍若谪仙的好皮囊……
对于同门的惨死毫不在意的纳兰怀瑜,这会儿只顾着在心里暗自品评白衣教主的风采神韵。其实又何止是她一个人这样,竺煌、赫连剑痴、公孙秀水三人,包括后面才赶过来的刘坚之,这位当年曾经跟祁嘉节争夺过京城第一剑客名号的中年人……
也没有谁把漫山遍野的尸首和断剑放在心上……吴家剑冢素来就是这般风气,那些一心追求天工剑招、枯槁如朽木的剑士们活了一辈子,心境之冷硬,比起道门那所谓的“太上忘情”还要过激得离谱。反倒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心里觉得,能够死在剑道已然通神的魔教教主手中,那是此生莫大的荣光与幸运!
以魔入道、品性素来极差的竺煌,往前踏出一步后,嘴唇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半空里遥遥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都给我退下!”竺煌心头一凛,赶紧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身子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恭迎家主!”剑山之上,千余名枯槁如柴的剑士望见那位黑衫老人后,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家主!”吴家当代的家主,修为已达半步剑仙的吴见,敞开的黑色长衫之下,有沛然莫御的剑意流转涌动。一头白发苍苍,面容清矍,周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俨然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他眯缝着眼睛,远远端详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目光随后又落向那口楠木棺椁,宽大的袍袖轻轻往外一拂。众剑士得了示意,这才站起身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去直视老家主的容颜。
老人声音沉浑,缓缓开口道:“千百年来,身怀仇怨寻仇寻到我剑山之巅的,阁下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百步之外,顾天刹手掌朝上摊开,三枚殷红的血丹在他掌心上空悬空缓缓转动,像是在随手把玩几件精巧的小玩意儿。
他语气淡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老家主,你终于是肯露面了?”
葬剑峰顶,浓重的血腥气迟迟不散,满地都是横陈的尸首与残肢。山风呜咽着穿过峰峦,将那股铁锈般的腥甜与血污混合的气味卷得四处弥漫,吹得那一袭如雪的白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先前那句话的余音还未落尽,这位魔教教主对周围那上千名如临大敌的剑士,以及那几位气息深沉似渊海的剑道高手,竟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一般。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身旁那口楠木棺椁。下一刻,顾天刹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对着脚下那一片无边无际、浩浩汤汤的剑林,凌空遥遥一引……
“嗡——!!”山巅周遭,上千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仿佛在一瞬间同时听到了剑主的召唤,剑身猛烈震颤,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一柄接着一柄的长剑,竟然自行从山岩缝隙里、从峭壁石缝中挣脱而出。
在剑冢所有高手那惊骇到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目光注视下,千百柄长剑汇聚成一道寒光闪闪的金属洪流,井井有条地自半空中飞掠而过。最终,它们纷纷落向那具厚重古朴的棺椁,一层叠着一层,一剑错着一剑,交错着垒砌堆叠起来。以剑为砖石,以剑为椁木!
不过片刻之间,一座由上千柄古剑垒砌而成的、造型独特的坟茔,便赫然矗立在了葬剑山的山巅之上!那座高达丈余的剑坟,通体散发着冲天的凌厉剑意,以及一股苍凉到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顾天刹踏前几步,依旧并指如笔,在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漆黑山岩上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石屑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一行筋骨遒劲、力透石壁的大字,被深深地镌刻在了岩石之上。“逐鹿右使柳三娘之墓”!而后,他单掌运力一拍,那方巨岩便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剑坟的正前方,成了吴家剑冢里又一块崭新锃亮的剑碑……以千柄古剑筑成坟冢,以山巅黑岩立作碑石!
此等骇人听闻的手笔,瞬间震慑了在场所有人!纳兰怀瑜掩唇惊呼,胸口起伏难平,美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撼;竺煌瞳孔骤缩,周身戾气剧烈波动。
赫连剑痴面沉如水,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老家主吴见,眼角也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两百剑士与三大宗师死得如此凄惨……眼前的魔教教主,对“剑”的掌控,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这已非寻常武学,赫然近乎仙家之无上神通!
顾天刹拂袖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老家主以及其身后黑压压的千余剑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响彻死寂的山巅。“坟已起,碑已立……现在,跪下。”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剑奴和吴家人,俱都面露屈辱与万分愤慨之色。
让他们向魔教妖女之坟下跪磕头?这简直是将吴家剑冢千年荣耀与尊严踩于脚下碾碎!家主吴见雪白的长眉微微颤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顾教主修为通神,老夫佩服。然,我吴家剑冢传承千年,自有风骨。”“江湖寻仇再是平常不过,阁下杀人偿命可以,至于下跪磕头...”
他缓缓摇头,语气决然道:“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