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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御史：这是天赐KPI(第1/2页)
一个新的阅卷班底被快速组建了起来。
李承璟选拔了朝廷里的一干德高望重的老臣作为这个班底的骨干——太常寺卿王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大人，还有几个六部的侍郎，都是三朝元老，资历老得能压死人。
他们领旨而去，扎进了堆满试卷的库房。
三万份落榜卷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烛火彻夜通明，老臣们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与此同时，李承璟也没有闲着。
他知道，光靠重新阅卷是不够的，那些落榜的举子们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如果不能安抚住他们的情绪，就算重新录取了人，他们也未必服气。
三天之后，保和殿。
殿内张灯结彩，摆下了几十张桌案，上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瓷器、银质的餐具、各色点心果品。
御膳房特意准备了几十道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摆得满满当当。
这一次，李承璟特意召见了北方各省的落第学子代表，总计百余人。
这些学子来自山东、山西、河南、河北、陕西、甘肃等地，年纪大的已经年过半百，须发花白；年纪小的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粗布青衫，但每一个人走进保和殿的时候，腰板都挺得笔直。
他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听皇帝给说法的。
李承璟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冕旒，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
“诸位学子，朕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受了委屈。寒窗苦读十几年，千里迢迢来到京师，本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结果榜上无名，心里难免有怨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朕理解你们的心情。所以朕今天把你们请来，不是要堵你们的嘴，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次科举的试卷，已经在重新审阅了。朕向你们保证，朝廷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不论结果如何，朕都不会让真正有才学的人埋没。希望诸位学子再等待几日，朕不会让你们失望。”
保和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带头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我等愿意相信朝廷！”
“陛下万岁！”
够了。这就够了。
宴席上，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
学子们开始动筷子，有人吃得狼吞虎咽，有人小口小口地品，有人端着酒杯敬身边的同乡。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交换文章，有人在打听重新阅卷的消息。
李承璟没有在保和殿久留，他敬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临走的时候，让高大力传话——大家吃好喝好，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与此同时，杨居正带着几个礼部的官员，分头前往各个驿馆，给那些没能来保和殿的学子们送去御酒。
一坛一坛的御酒被搬进了驿馆，杨居正亲自给学子们倒酒，说了许多安慰的话。那些原本满腹怨气的学子们，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侍郎，心里那股火气也消了大半。
皇帝已经摆出了如此姿态，又是设宴，又是赐酒，又是重新阅卷，又是道歉。
这种情况下，这些举人们自然是感恩戴德，纷纷表示愿意相信朝廷，愿意等待结果。
然而，李承璟这边在尽力填坑，他的那帮大臣却在给他不停挖坑。
在经过了十日的重新阅卷后，这个新的阅卷班底居然报上来一个让李承璟沉默许久的答复。
太和殿上，几位老臣恭恭敬敬地跪在丹陛之下，为首的太常寺卿王大人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语气笃定地说道。
“陛下，臣等奉旨重新审阅落榜试卷，现已全部阅毕。经复阅后上呈的试卷，文理不佳，并有犯禁忌之语。以考生水平判断，原本所录取九十六人皆是凭才学录取，无任何问题。”
李承璟接过奏折，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奏折上写得清清楚楚——几位老臣把那些落榜的北方士子的文章逐一批阅，认为“文理不通”“辞不达意”“多有犯禁”，甚至有人写到了“前朝旧事”，触碰了朝廷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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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于是得出结论：北方士子的文章水平确实不如南方，原榜单没有问题，不需要补录。
李承璟把奏折合上，放在桌案上，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几位老臣，目光复杂。
他想骂人，可他骂不出口——这些老臣不是在跟他作对，他们是真的觉得，那些北方士子的文章不行。
他们不是在徇私，是在“秉公”。
可正是这种“秉公”，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这下可真出乱子了。
消息传出去，别说民间的学子们了，就连朝廷上也出现了极大的争议。
许多北方的官员也对这个结果表示不满意，朝堂上出现了南北两地官员对立的局面。
北方官员认为南方官员在打压北方士子，南方官员觉得北方官员无事生非、小题大做。
双方开始看对方都觉得有些不顺眼，连日常的政务商量都带着火药味。
早朝的时候，一个北方籍的尚书站出来，说南方官员结党营私，把持科场；一个南方籍的侍郎立刻反驳，说北方士子才疏学浅，怨天尤人。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在朝堂上打起来。
李承璟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朝廷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当然，这种情况下，都察院那帮御史就尤其兴奋起来了。
御史是什么？是皇帝的耳目，是朝廷的喉舌，是天下的清议。
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可弹劾，他们只能抓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官员多喝了酒，那个官员少穿了衣裳，这个官员在街上踩了老百姓的脚。
可现在不一样了，科场舞弊，南北之争，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管你是南方官员还是北方官员的，通通上书弹劾。主打的就是一个众生平等。
今天说这个官员结党营私，明天说那个官员拉帮结派，后天又说另一个官员阅卷不公。
御史们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到李承璟的御案上，一封接一封，堆成了小山。
有几个御史甚至一天上了十三道折子，从早朝写到深夜，连饭都顾不上吃。
平常哪有那么多刷KPI的机会？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把时间用在写弹劾奏折上面。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李承璟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奏折，有认罪的、有辩解的、有互相攻讦的、有请求彻查的。
他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越头疼，把奏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群人……”
他喃喃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高大力端着茶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李承璟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睁开眼睛，看着一旁的高大力。
“高大伴，你说是这群官员脑子糊涂了？还是他们在装傻。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坚持阅卷过程没有问题。他们是真不明白朕的意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高大力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顺势走上前，帮李承璟按摩肩膀。
他的手法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按着，试图缓解皇帝的疲惫。
“陛下，老奴只是一个太监，并不懂那些朝廷里的弯弯绕绕。”
李承璟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沉默了很久。
看来，有些老臣，该退了。
这些老臣，忠心耿耿，办事勤勉，可他们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他们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标准衡量天下，用几十年前的眼光看待世界。
他们以为自己在“秉公办事”，可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公道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平息事态，是安抚人心，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们不懂，也不想懂。
他们只认死理，只认文章好坏，只认自己的判断。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判断，正在把朝廷推向更大的混乱。
李承璟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那么既然如此，也别怪朕狠心了。”
“正好借此机会，可以把这批老臣送回家养老。既然他们愿意替朝廷背这个骂名，那么朕做这个好人也是顺理成章。”
“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