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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益州之乱·汉嘉云涌
汉嘉郡太守府大堂。
山风自开的窗牖涌入，卷动堂内垂挂的布幔，发出猎猎轻响。
堂内，太守黄元端坐于主位案首，面色阴沉似水。
他手中攥着一卷新到的加急公文，公文是成都尚书台所发，盖着丞相府的大印，内容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着虎贲军一万，由前将军赵云统率，克日开拔，经汉嘉郡道，西讨川西不服王化之羌氐部落，以靖边陲。着汉嘉郡守黄元，速备粮秣军需，畅通道路，不得有误！」
「呵————讨羌？」黄元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将公文重重拍在案几上。
「川西羌氐？那些散居深山的野人部落，何须动用虎贲军这等国之精锐？更别说————
还非要经我汉嘉郡道」？」
他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这理由，蹩脚得令人发笑！
前些日子杨洪那「巡查劝农」的突然造访，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刺。
杨洪走后，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加紧整备，将郡兵牢牢掌控，并密令心腹囤积粮草于邛崃关等各处。
如今，成都这纸公文，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什么讨羌？分明是假道伐虢！
刘备要对付的，就是他黄元！那赵云统领的虎贲军，哪里是去西边，分明是冲着他的汉嘉郡来的！
他环顾这略显冷清的大堂，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手中的力量：
汉嘉郡兵加上他能掌控的豪强私兵，满打满算，能聚拢起三四千人马。
这点兵力，若在平原旷野对上赵云麾下那支身经百战的虎贲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案前踱步。脚下的石板冰冷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历史上，黄元仓促起兵，焚临邛，阻邛崃，然后寄望于趁成都空虚，行险一搏。
但今世不同，夷陵大胜后的刘备，威势正隆。成都虎贲军虽动，却还有一万龙骧军。
他若仓促起兵，面对早有准备的赵云，恐怕连邛崃关都守不住几日，就会被碾为齑粉而成都方面明发公文，未尝不是想激他仓促起兵。可若是不做动作？日后便为俎中之鱼，任人宰割！
就在黄元心乱如麻，几乎要陷入绝望时。
「太守，益州雍公处，有密信！」
一名心腹冲入大堂，双手高举着一个细小的铜管。
黄元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一把夺过铜管，迅速捻碎蜡封，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
展开绢帛，雍闓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黄府君台鉴：
成都鹰犬已至滇池，名为招兵，实为索命！张裔丶马忠二贼，狼狈为奸，欲图不轨！
吾已洞察其奸，决意先发制人！料想府君处，亦必为朝廷所忌。
高定丶朱褒二公处，亦已传吾密信，皆愿共襄义举！今南中四郡，同气连枝，唇亡齿寒！值此刘氏欲削除我等边臣之际，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奋起一搏！
府君扼守邛崃，雄关险隘，乃成都门户！吾等三郡，据险固守，兵精粮足，互为特角！纵使成都兵马强壮，亦不过两万余人！益州丶汉嘉丶越嶲丶洞，四郡皆处高原高山，山道崎岖，易守难攻。成都平原之兵，深入我山地，必如困兽！
望府君速速起兵，据守邛崃，扼其咽喉！待其师老兵疲，粮道艰难，吾等三郡再发精兵，前后夹击，必可大破之！届时，割据西南，共抗暴政，岂不快哉？
事急矣！切切！望府君当机立断！
雍闓顿首」
黄元的目光在绢帛上扫过，每一个字都将他心中那点犹豫焚烧殆尽！
「好！好！好一个雍闓！好一个四郡齐反！」
黄元猛地将密信拍在案几上，发出一阵畅快大笑。
「四郡齐反————四郡齐反！」他反覆咀嚼着这四个字，心潮澎湃。
益州（雍闓）丶汉嘉（他黄元）丶越（高定）丶（朱褒）！
这四郡在地图上连成一片巨大的弧形，将富庶的成都平原半包围其中！
四郡皆非平原，而是地势险峻的高原山地！汉嘉郡更是扼守成都平原，通往西南的咽喉要道邛崃关！
赵云，一万虎贲军，听起来吓人，可那又如何？
他们从成都平原而来，要进入这崎岖险峻的山地作战！补给线漫长，地形不熟。
而他黄元，据守邛崃天险，以逸待劳！
以守待攻，耗也能耗死他们！
汉嘉郡兵虽不多，但他经营多年，依托邛崃关险要地势，再徵发民夫加固工事，足以将赵云的虎贲军挡在关外！
只要他能坚守一段时日，拖住赵云主力，雍闓丶高定丶朱褒三郡的叛军便能从容调动，或袭扰赵云粮道，或直接威胁成都侧翼！
到那时，内外交困，赵云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如何？
历史上他贸然出击，是愚蠢。今世，他手握地利，更有强援，岂会重蹈覆辙？
对于季汉而言，此战也会更为艰辛！
「来人！」黄元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彷徨，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数名心腹将校闻声而入。
「传令：即刻封锁郡境！所有通往成都之道路丶关隘，严加盘查，只许进，不许出！
但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命临邛丶严道丶徙丶旄牛各县，徵发所有青壮民夫，携带器械粮秣，火速驰援邛崃关！加固关墙，深挖壕堑，广布鹿角拒马！务必在五日内，将邛崃关打造成铁桶一般！」
「再持本太守手令，分赴郡内各大豪强庄园，命其尽出私兵丶家丁，携甲胄兵器，三日内至邛崃关下集结！敢有藏匿推诿者，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
「速派信使，持本太守回书，密送雍公！告知他，某已决意起兵，据守邛崃！请他与高定丶朱褒二公，速速整军备战，待某破了赵云，四郡会师成都！」
一道道命令极速吩咐下去，黄元眼中凶光也越发暴虐。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云大军在邛崃关下碰得头破血流，看到自己与雍闓等人会猎成都的景象！
「去吧！」黄元大手一挥，志得意满。
「让那大耳贼和赵云匹夫看看，我汉嘉之地，岂是易与！这邛崃雄关，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众将校轰然应诺，转身疾步离去，大堂内只留下黄元一人。
他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邛崃关的那个小小标记上，此处是一切关键一「守————耗————」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刘备，赵云，你们想平叛？那就来吧！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汉嘉的山更高，关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