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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沈新再一次当上了饲养员。
虎林园这边，安排了一位资深的饲养员，配合沈新的工作，教沈新如何饲养老虎。
这人叫闫涛。
体格上来说，是挺标准的一个东北大汉，膀大腰圆，国字脸，往那儿一站，贼有安全感。
真接触下来，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暖男，特别会照顾他人想法。
「沈警官，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可以多熟悉熟悉。」闫涛靠著墙壁，劝说沈新。
沈新提出，想打开笼子，主动接近完达山一号。
饲养员已经当了三天。
每日里沈新几乎都把所有的时间放在了老虎身上，不光负责喂食，打扫笼舍，还跟它聊天，套近乎。好感度图标一直没有出现。
但是沈新能够感觉到，完达山一号对自己态度有变化。
它这情况，有点儿像当初的洛基。
洛基原先认的有主人，跟著沈新之后，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好感度图标，可沈新能够感觉到他和自己在逐渐亲密，好感度在增加，只是没有体现在图标上。
然后到了某个临界点，一下子出现好几格好感的图标。
这说明好感度已经在积累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体现罢了。
也不是沈新自我感觉良好，切切实实有一些证明。
比如喂食上。
刚见面的时候，完达山一号是以捕猎的姿态，一阵风的叼走整鸡。
而三天相处下来，它已经熟悉了沈新的存在，到了喂食的时候，会慢悠悠的走过来，吞掉鸡肉，以放松的姿态进食。
闫涛他们喂了二十多天，完达山一号在他们面前，还是前一种进食方式。
吼声的变化，眼神，姿态的变化，无不都在说明这一点。
所以沈新觉得可以再进一步，尝试著进入笼子，不断的试探安全距离。
沈新隔著观察窗，看著正在舔毛的完达山一号，道：「涛哥，这主要是时间来不及嘛。」
2月3号抓的，4号送过来的，说的是隔离45天，但也就那么一说。
实际上，这二十多天过去，这边已经考虑著放生完达山一号。
那留给沈新的时间可不多了。
闫涛大致了解一点儿沈新要做什么，声音放低道：「沈警官，其实放不放生的，也没定的那么死，你跟邱主任说一声，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反正本来说的就是隔离45天嘛。」
最终隔离多少天，甚至于放不放生，那还是邱天成说了算。
邱天成如今眼巴巴的盼著沈新给自己种下一棵摇钱树，这个时候沈新要求什么，他都不会拒绝。沈新道：「说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想让邱主任为难嘛。」
主要也是感觉好感度到这儿了。
就跟谈恋爱似地，你不主动推进，那就一直是暧昧阶段，暧昧个天荒地老都有可能。
闫涛还是摇头：「反正你还是再想想吧，我说真的，这不是猫猫狗狗，是老虎。」
关键还纯野生的。
就说这人工饲养的，他在这儿工作近十年，养过不知道多少只老虎。
有些人觉得这老虎是什么大金渐层，可以跟猫一样撸。
刚出生以后，是可以撸。
不大一只，拎著就走了。
可你再等三个月试试，那玩意儿就已经长的比狗大了。
狗的话你还可以教训一下，这玩意儿你想教训它，它反嘴就能送你一个工伤。
所以园区的饲养员，从来都是隔著笼子投喂，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主动靠近老虎。
它觉得它在跟你玩儿，到了你觉得，那就是看见太奶了。
沈新理解闫涛的好意，但还是想试一试。
大象都拿捏了，老虎还在话下？
中午投喂的时候，从投放口递过去整鸡。
完达山一号溜达著过来，慢条斯理的咀嚼著，嘎吱嘎吱作响。
沈新手抓在了铁门把手上。
完达山一号可能也察觉到了，嘴上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了过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不……试一试？
沈新脚下一股凉气向上方蔓延，抓著把手足足半分钟，还是缩了回来。
上个班儿而已，不至于的。
在完达山一号的眼里，沈新比较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丝……遗憾。
接下来两天，沈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跟完达山一号近距离接触。
哪怕可以趁著它在投喂口躺著打盹儿，偷鸡般的摸它一把，它也仅仅是回头瞥了一眼，这种亲近程度下。
这玩意儿的毛也是真的硬，手感一点儿都不好。
好感度图标没有出现。
而真实的好感度，感觉就处在似有若无的那个尴尬点上，一直没有再进一步。
邱天成这边每天还是过来问问情况。
沈新知道他的盘算，可爆火这种东西，也不是想火就能火的啊。
还有，是不是也得动物这边配合，得是一头会整活儿的老虎才行。
等于说，六天了，沈新这边没什么进展。
杨泽然那边一个样。
这小子跟著鸭山支队的一个同事，天天去村里溜达，套近乎，至今也没有发现。
反倒是跟刘特丰起了两次冲突，差点儿还被人开了瓢。
第七天，沈新没办法，又联系了陈万彬。
沈新想要再深入了解一些东北虎的情况，比如智商这一块儿。
「怎么说呢。」
视频中，陈万彬还在野外，灰头土脸的，想了想道：「一般来说啊，我们认为犬科的智商，或者说常规意义上的智商，应该是高于猫科的。」
「比如狼群有极强的社交结构，有配合捕猎的情况，还会讲究策略，这都是智慧的体现。」「但是呢，要照你说的，跟海豚这种动物比，那还是差的太远，海豚这种哺乳动物比较特殊。」他具体的说了一下。
比如老虎通不过镜子测试，野外观察，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自我认知行为。
独居动物，无种群专属行为，不会使用工具，捕猎过程也只有简单的策略，有一定的亲子共情，母虎会保护幼崽。
但没有跨个体的共情，不会救助受伤的同类。
种种表现，都远不如灵长类动物，海豚这种高智商动物。
「怎么说呢，它们毕竟是食物链顶端的动物，你说以它们那捕食能力，要智力干嘛呢？」
除了同类，极少数的动物，那整个森林不是想吃谁就吃谁。
千百万年都是这种情况，不需要动脑子，就可以轻松获得食物，那还动什么脑子啊。
说到这里，陈万彬语气又一转，道：「当然啊，个体有差异，有的猫聪明的跟人一样，有的猫还是脑瘫智障呢。」
「而且也没有人深入的去研究老虎智商水平，但从某些情况来看，你真要让我说呢，我觉得也就跟猫猫狗狗差不多。」
比如看人工饲养的老虎。
饲养员叫一声，会乖乖的回笼子，比很多动物表现的要好。
有些个体，跟人类相处久了，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而且训练狮虎，这都是传统艺能，动物园栓头老虎拍照合影的都不少呢。
能被动营业，至少说明它们有足够的智商来判断情况。
陈万彬道：「完达山一号的情况，相关资料我也看了，感觉它是个比较聪明的个体，毕竟是野生条件下生存过。」
「而且又是雄性，公虎和母虎的性格上差异比较大，公虎会更稳重，温柔一些，而母虎嘛，反正都是暴脾气，所以沈新，以你的天赋，我觉得没太大问题。」
「主要是你得小心点儿，那毕竞是老虎，不是闹著玩儿的。」
陈万彬说到这儿，沈新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接下来他聊到的一些情况，倒是启发了沈新。
有句老话，叫一山不容二虎。
这并非简单的争夺什么虎王的宝座，仅仅是因为野外食物有限，必须保证领地。
雄虎之间发生的竞争，也仅仅是为了竞争食物更多的领地。
但观察人工饲养的老虎，他们在食物无忧的情况下，会一定程度上群居，偶尔还会出现所谓的虎王，霸占阴凉处，高地，优先进食的行为。
还有很多类似的例子，比如放到非洲那些老虎，也会合作捕猎。
因此陈万彬提了一个角度，认为老虎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强，它们有足够的智商来判断情况，主动去适应环境。
陈万彬的意思是老虎可以像沈新训练警犬那样，建立主仆关系。
而沈新则想到，这个上下级关系，不一定自己是上级啊。
自己想要做上级，是不是得有武松那本事。
这也不像在美国，可以靠枪来恐吓灰狼，迅速建立上下级关系。
而且老虎那一巴掌下去，感觉枪管都能拍弯。
所以上下级，为什么不能自己是那个下级呢？
你总想著收动物为小弟，那换个角度，是不是能认个大哥？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也能建立稳定的关系。
萌生这个想法之后，就像在脑子里种下了一个念头，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
思索了一夜，沈新决定试一试。
也算是对自身天赋的一种尝试，天赋的运用，沈新尝试过很多路线。
现在等于是开发了一种新的路线。
至于具体怎么尝试，沈新也有了一些想法。
第二天，赶到虎林园之后，沈新跟邱天成谈了，想把完达山一号，从暗无天日的密闭虎舍，转移到室外。
在放养区圈一块儿区域，让它单独生活。
当然，肯定得关笼子。
邱天成不确定沈新要做什么，沈新也没解释的太透，因此他认为可能是整活儿，为了自己的摇钱树。考虑之后，同意了。
因为本来就计划著放归完达山一号，单独选一块区域，提前适应一下也没问题。
两针麻醉下去，完达山一号再醒来，已经在散养区的笼子里。
换了环境，虽然是熟悉的野外，但警惕的完达山一号，愣是在封闭的转运笼里窝了大半天，夜里才偷偷出来活动。
特意在园区角落，选了一片区域。
沈新没下班，一直守著它。
对于沈新，完达山一号已经熟悉，扫了一眼，注意力落在了远处。
隔著两百米，它足以闻见其他老虎的气息。
不过从来到这里之后，它就已经闻到大量同类的气息，所以并没有过多惊慌。
简单巡视了一下铁笼，确认了一下铁笼的质量。
一巴掌拍下去，咣当作响。
然后低吼了几声。
这是饿了。
沈新冲远处闫涛打了个手势。
闫涛提著桶过来，吸引了完达山一号的注意力，它闻的到里面是吃的。
但闫涛并未在笼子面前停留，而是来到沈新面前，把一只整鸡，远远的丢在了沈新脚下。
之后扭头就走。
完达山一号明显的顿了一下，疑惑的望过来。
可能是没太理解这个举动。
下一刻，当看到沈新捡起整鸡的时候，它猛地往这个方向扑了过来，裹著一阵腥风，狠狠的撞击在铁笼上。
沈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笼子都有些变形。
但一切都在计划里。
沈新这么做，是要给完达山一号一个判断，那就是沈新和自己沦为了一个级别。
最重要的，受到「恐吓」之后，沈新立刻表达了「臣服」，拿起整鸡，缓慢靠近，然后丢给了完达山一看著滚落在自己脚下的整鸡，完达山一号疑惑的打量著沈新，然后开始进食。
一只鸡显然不够。
沈新打了个手势，闫涛又提桶过来，还是同样的流程。
沈新拿起整鸡，做出要吃的动作，观察著完达山一号的反应，它死死的盯著自己，眼神不善。下一刻，再一次扑向铁笼，做出「恐吓」。
沈新又一次被吓到，让出了自己的食物。
这货一天没进食，它体型大，胃口惊人，一天正常要消耗八九只整鸡。
所以这样的情形，重复了整整九次。
到后来，完达山只是一个眼神，低沉的招呼一声，沈新便乖乖的让出了食物。
以至于到了第九只鸡，三两口吞下一半儿，擡头瞥见沈新一直待在旁边，完达山一号竟然还吐出了半边鸡，随口一扒拉，扒拉到了笼子外面。
这个举动仿佛在说你干的不错，这一点儿赏给你了。
然后，吃饱了的它打了个哈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蹭蹭痒，起身往转运笼走去，准备就寝。走开两步，还扭头看了眼沈新。
而后它的头顶，一枚图标缓缓浮现。
好感度1格。
沈新喜出望外。
果然，还是得用套路。
同时也证明了自己想法的可行性，自己这天赋还有新的应用方式。
想到这儿，折腾了一天，一直守著完达山一号的沈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麦当劳汉堡。
放在怀里，还热乎著呢。
结果刚咬了一口，已经缩回笼子里的完达山一号又探出了脑袋，微眯著眼望向沈新。
你吃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