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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 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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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 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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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
    下方响起管事吴筹的声音,事实上距离第二项比试开始,才过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真要吟诗作词的话,这点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但听到吴筹的话后,除了少数一些人外,大多数人都见怪不怪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第二项比试的规则,很多人其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一炷香的时间都太长了。
    看着那些确实在奋笔疾书的人,这些人都暗暗好笑,心想临时抱佛脚作出的诗词,能是什么好诗词吗?
    而当一些有心人注意到某个白发青年竟然也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心情更是有一些复杂。
    先前第一项盲财比试,秦阳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意外,让得众人都觉得这个月的花权夜要生出诸多的变数。
    既然来参加花权夜,那大多数人肯定都有所准备,可看那个白发青年的样子,却像是在临时作诗作词一样。
    如果此人真是初来乍到,因为不了解规则而现场写诗词的话,那这第二项比试的头名,恐怕就没有他的份了。
    萧启朝更是脸现冷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高看那小子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暴发户,偶然听说了望江楼的花权夜,这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而已。
    第一项盲财比拼的是财力,或者说比试一个魄力,对方出其不意出价一万金币,倒也确实夺得了盲财的头名。
    可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连花权夜规则都不太了解的毛头小子罢了。
    真以为夺得了盲财头名,就能成为最终的花权者了吗?
    萧启朝手上这首诗,可是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并且结合一些实际情况所作的精品,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至少他不认为跟那小子现场所作的诗词比起来会输,那么这第二轮才学比试,他就有更大的机会夺得头名。
    要是后两项比试都收获头名,那他萧启朝就能成为最后的花权者,这样或许就能看到那个白发小子郁闷得吐血的名场面了。
    这边秦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在看到侍女又端着箱子走上前来的时候,便将自己写好了诗的纸张折叠起来,放进了那个特制的黑色箱子里。
    而这一次侍女们却没有去往下边的舞台,而是朝着旁边不远处的一个门户走去。
    对此众人也没有太多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第二项比试的诗词,最终是由花魁锦娘来决定名次。
    他们不止一次听过锦娘的才女之名,而以前那些花权夜第二项比试的前三名所作诗词,最终都会公布。
    锦娘每一次排出的名次,都让人心服口服,如此一来,更让望江楼花魁才名远播了。
    这个时候的萧启朝,跟先前第一项比试结果出来之前一样,脸上满是自信之色,看向某人的眼神,还蕴含着一丝难掩的挑衅。
    只是这个时候的秦阳没有再看这个副府主公子,而是端着酒杯在那里抿着美酒,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担心。
    “哼,故作镇定!”
    看到这一幕,萧启朝不由在心头冷哼了一声。
    现在他已经有些期待等下结果出来之后,那小子会是怎样的一副脸色了。
    一时之间,大厅上下显得有些嘈杂,好友熟人们都不断议论纷纷,猜测着谁的诗词歌赋,能获得这第二项比试的头名。
    他们的目光,都不断在萧启朝和另外几个公认才学不错的人身上打量来去,心想这才学比试的头名,多半会在这几位之中产生。
    也有不少人不时看向那个只知道一个名字的白发年轻人,心想这位会不会再次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呢?
    …………
    望江楼,花魁房间内。
    虽说是房间,但内里积极大,诸多侍女将黑色箱子摆成了整齐的好几排,开始查验外间客人们所作的诗词歌赋。
    这好几百的作品,自然不会让花魁锦娘亲力亲为,此刻她正慵懒地斜卧在最上首的床榻之上,似乎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值得一提的是,管事吴筹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另外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则是站在花魁锦娘的另外一侧。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个华服中年人,正是望江楼的老板李望。
    从李望这个名字上,倒是可以看出他跟这望江楼有极大渊缘,但不少明白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望江楼老板而已。
    李望只有七重无双境的修为,就这样的修为,在江宁府城虽说不能算太弱,但想要守住望江楼这日进斗金的庞大产业,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这些年来,觊觎望江楼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曾经有人明言想要夺了望江楼,可最后这些人都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江宁府城。
    就这些事,七重无双境的李望可做不到。
    所以很多心思敏锐之人都猜测,望江楼一定还有更神秘更强大的背景,任何想要觊觎望江楼的不轨之徒,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此刻,李望就这么站在花魁锦娘的身旁,看起来身份地位比锦娘还低了一筹。
    这样的一幕若是让外间之人看见,说不定都会认为锦娘才是这望江楼的幕后老板了。
    可锦娘要真是望江楼的幕后老板,又怎么可能当这个望江楼的花魁,还举行一月一度的花权夜,让这么多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呢?
    这中间透发着一抹不为人知的古怪,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怎么样,有能入眼的诗词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首脸覆薄纱的花魁锦娘声音终于响起,让得下边的侍女们心头一凛,却尽皆摇了摇头。
    “唉,看来最终还是要看二楼贵客们的才学了!”
    旁边的吴筹扫了一圈,心想这一次的才学比试,并没有太多惊喜,所以他已经将目光转到最近的那二十一个黑箱子之上。
    这自然就是天干地支的贵宾席所属了,除了甲字号无人外,其他二十一个贵宾席自然是座无虚席。
    这些人全都是江宁府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吴筹猜测箱中这些早就准备好的诗词,大多都不是他们亲手所作,而是群策群力。
    这样做出来的诗词,自然能出不少精品。
    吴筹口中说着话,已是移动脚步,朝着那些贵宾席箱子走去,很快就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来。
    另外一边的望江楼老板李望也没有闲着,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查验起贵宾席众人的诗词来。
    偶尔有一首他们觉得不错的诗词,就会主动交到花魁锦娘的手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花魁薄纱下的脸上,失望之色已是越来越多,还不时摇头,让得吴筹和李望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咦?这首不错啊!”
    当某一刻来临时,吴筹突然眼睛一亮,而在他口中出声的同时,另外一边的李望身形也是微微一颤。
    “好诗,好诗啊!”
    当李望口中也发出这样一道赞叹声时,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能让吴管事这般惊叹,想必此作不凡,不知是何人所作?”
    李望率先问声出口,想来他对吴筹的才学还是有些肯定的,至少之前那些人的诗词,并没有得到吴筹“不错”的评价。
    “是辛字号客人,哦,就是华安当铺的老板金满仓,先前获得了盲财一项的第三名。”
    对此吴筹半没有隐瞒,他先是介绍了一下金满仓的信息,然后又感慨着说道:“真是没想到,金胖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才学。”
    “嘿嘿,这才学未必是他自己的。”
    听得吴筹之言,李望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而这一句话也让前者微微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想来吴筹是想到花权夜三项比试的透明度,有心人都会早早准备,尤其是这第二项才学比试,很少有真的在现场作诗词的人。
    金满仓那副形象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文人,更像是一个满身铜臭之气的商人,单看样子,吴筹实在是很难将其跟手上这首佳作挂钩。
    “倒是我手上这首诗,应该是那位萧公子亲手所作!”
    李望抬起手臂,摇了摇手上的那张纸,听得他笑着说道:“我可是听说过不少萧公子的才名,这要真是他自己所作,那可就是名不虚传了!”
    从李望的话语之中,锦娘和吴筹都知道了其手上那张纸上,是萧启朝所作诗词,而这也是之前盲财的第二名。
    听得李望这话,就连原本斜躺在床榻之上的花魁锦娘都坐直了几分,想来是对那位副府主之子相当感兴趣。
    “这个萧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参加花权夜吧,看来他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啊!”
    从锦娘口中说出这样两句话来,让得李望和吴筹都是若有所思,而且他们似乎都听明白了锦娘话语之中的潜在意思。
    “你们都先下去吧!”
    心中念头转动,李望右手一挥,然后诸多侍女快速退出,很快大厅之中就只剩下两男一女三道身影。
    “嘿嘿,这不是锦娘你早就想要做的事吗?”
    待得房门关闭,李望已经是迫不及待轻笑出声,从他的口气之中,能听出一种极其异样的情绪。
    “是啊,如今大军就快要兵临江宁府城之下,咱们却依旧没有能打入最核心的城主府,这次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
    旁边的吴筹接口出声,听得他说道:“只要这位萧公子能成为今夜最终的胜利者,入得锦娘你的房来,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这话让得李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坐在榻上的锦娘美眸之中,却是闪烁着一抹异光。
    “只是有些可惜啊,这位萧公子魄力太小,在第一项的盲财比试上,只得了个第二名,这可有些麻烦!”
    听得从锦娘口中说出来的这几句话,李望和吴筹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
    萧启朝都出价五千金币了,这他娘的还能说他魄力太小吗?
    怪只怪那个叫秦阳的家伙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谁能想到他直接出价一万金币啊?
    但萧启朝只获得盲财比试的第二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在这种真金白的数字之上,哪怕是吴筹有意想要偏袒萧启朝,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弊吧?
    “罢了,先念念这两首诗词吧!”
    锦娘似乎对金满仓和萧启朝的诗词颇感兴趣,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李望还是吴筹,在文学上的造诣都不低。
    “吴管事,要不咱们打个赌,就赌萧启朝和金满仓这两首诗谁更好如何?”
    李望突然来了一些兴致,而听得他这个说法,吴筹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诗,不由撇了撇嘴。
    “李兄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既然咱们的目标就是萧启朝,那还有什么好赌的?”
    这就是吴筹无奈的原因,毕竟他们对萧启朝别有目的。
    而萧启朝又丢了盲财的第一名,要是不找补回来的话,可能就跟最终的花权者无缘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先让锦娘公平公正地评价一下不就行了?”
    不知道是这李望赌性太大,还是对自己手上的这首诗太过自信,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依言而退,反而是又提出一个提议。
    他的意思是先抛开那些私心,单从这两首诗本身的质量上来评判,想必锦娘会给出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这样么……”
    一句话说得吴筹又有些犹豫,当他再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诗时,突然多了几分信心。
    “好,那就赌十枚金币!”
    看来吴筹也不想拂了李望这个无伤大雅的赌局,毕竟在这望江楼内,他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比李望要差了一筹。
    “那就请锦娘做个见证?”
    李望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见得他将视线转到上首锦娘身上,见到后者点了点头之后,便又看向了吴筹。
    “那我先来吧!”
    吴筹知道李望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听他念道:“眉如新月眼含星,笑里春风满画屏,一曲清歌云驻足,满城公子尽倾心!”
    当吴筹口中这首七绝念将出来之时,不仅上首的锦娘眼前一亮,就连李望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
    “好诗啊!”
    从李望口中发出的赞叹声,昭示了他在文学一道上的素养,就算跟吴筹打了个赌,他也不会因此去否认对方这首佳作。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这绝不是金胖子自己作所!”
    紧接着从李望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吴筹微微点头,毕竟他们对华安当铺的金老板,已经十分了解了。
    “一曲清歌云驻足,满城公子尽倾心……”
    在李望说话之时,锦娘口中喃喃出声,将这首诗的最后两句重复了一遍,美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想来她也没有想到那个满脸肥肉的金胖子,竟然还能作出这样的佳作,实在是让她意外之极。
    就算锦娘身份不一般,也有属于自己的特殊任务,但当了三年的望江楼花魁,她也很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每月一度的花权夜,明面上是权贵们想要成为入幕之宾的游戏,实则锦娘也在挑选属于自己的目标。
    通过这个身份,还有每月一次的花权夜,望江楼几乎渗透进了除城主府之外的江宁府城方方面面,而这几乎都是锦娘的功劳。
    而且望江楼的花权夜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同一个人只能有一次成为花权者的机会。
    也就是说你成为了某次花权夜的最终胜利者之后,以后或许还能参加花权夜,却不可能再成为最终的胜者。
    这或许也是今夜那些真正府城大人物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他们很多曾经都成为过花权者,再来这里也就只是白白浪费钱而已。
    刚好萧启朝这个副府主的公子,表现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无疑是正中锦娘他们的下怀。
    此刻李望还没有念出萧启朝的诗词,而吴筹口中的这四句,无疑让锦娘有些意外之喜。
    华安当铺其实也是望江楼的其中一个目标,只不过相比起萧启朝这个副府主独子来,重要性可就要低上不止一筹了。
    此刻在锦娘的心中,这无疑是今夜她所见过的第一佳作,心想其他诗词想要胜过这首七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诗确实是好诗,但比起我这一首来,恐怕还要差上一点。”
    李望的声音随之响起,听得他开口吟诵道:“手把金樽劝客饮,口吟诗句解人情,虽然身在红尘里,也有冰心一片清!”
    这几句诗传进锦娘耳中后,她的身形不由微微一震,露在外间的美眸之中,渐渐升腾起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单从文笔上来说的话,这两首七绝无疑是不相伯仲,谈不上谁高谁低。
    文学一道也没有太过明显的边界,哪怕是公认的大家文宗,有时候在不相上下的两首佳作面前,也不能真正评判孰优孰劣。
    老话所说的文无第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看一首诗不能单单只看文笔,更多的还得看意境,而若是将意境也加入其中对比的话,萧启朝这首诗就要高出一筹了。
    而且这首诗应该是萧启朝研究了锦娘的身份,再结合自身的理解应景而作,无疑是深深触碰到了锦娘心中某种执念。
    身在秦楼楚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锦娘也是身不由己,没有一个女人天生就愿意沦落风尘。
    哪怕锦娘已经坐到一楼花魁的位置,甚至在这望江楼都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但她心底深处依旧复杂。
    萧启朝这首诗的最后两句,也就是“虽然身在红尘里,也有冰心一片清”,无疑是道尽了锦娘这些年来的心酸。
    对方就好像能看进她的心里一般,千言万语尽数归于了短短的四句诗词之中,让得锦娘大受震撼。
    而此刻锦娘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让刚刚还胸有成竹,觉得自己至不济也能打个平手的吴筹,脸色不由有些惆怅。
    “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李兄,你赢了!”
    不待锦娘给出答案,吴筹便是先行开口,这样的洒脱,倒是让李望颇为佩服。
    不得不说这两首诗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作,现在却非要争个高下,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一种另类的遗憾。
    但一次花权之夜能出现两首这般不错的诗词,也算是有史以来头一遭,这让花魁锦娘都显得有些兴奋。
    她先前还在纠结,若是萧启朝所作之诗不及金满仓,那可就有些遗憾了。
    现在看来,萧启朝名声在外,果然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大才子,不仅修炼天赋了得,连这作诗也是这般厉害。
    锦娘他们都知道,金满仓的诗可能是旁人指点所作,但以萧启朝的傲气,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假手于人。
    因为这种事很容易被拆穿,若是之后在跟锦娘相处的时候,一下子露了马脚,那可就有些尴尬了。
    像萧启朝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借别人的诗词来替自己挣面子,他丢不起这个人。
    这样看来的话,萧启朝靠的是真才实学,金满仓却是假手于人,锦娘自然更没有任何纠结了。
    “呵呵,看起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锦娘薄纱下的口中突然传出一道轻笑声,让得李望和吴筹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个……锦娘,好像还有一个箱子没看呢!”
    而就在锦娘声音落下的时候,吴筹却突然看向了一个箱子,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另外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这第二轮的箱子排序,是根据第一轮盲财比试的排名而来,所以某人的箱子就被摆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而刚才吴筹和李望则是一左一右开始查验,在查完萧启朝和金满仓所作诗词之后,下意识就忽略了最后那一个箱子。
    直到这个时候吴筹才想起来此事,这让他的脸色有些异样。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话,事实上对那最后一个箱子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那叫秦阳的白发小子固然来历神秘,手段也颇为不俗,但要说所作诗词能比得上先前两首,那他是绝对不信的。
    “两首珠玉在前,还有看的必要吗?”
    李望心中也是这样想的,见得他笑着看了一眼最中间的那个箱子,口中说出来的话,也充斥着一抹自信。
    “终究是盲财的第一名,还是看看吧!”
    最终还是锦娘拍板,虽说她心中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但看在那一万枚金币巨款的份上,她觉得这个面子还要给的。
    望江楼乃是南亭府安排在江宁府城最重要的据点,而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立足,必要的打点和付出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他们身后有南亭府高层的支持,有时候也是捉襟见肘。
    直到锦娘到来之后,连续三年当选花魁,并定下每月一度的花权夜之后,望江楼才再也没有为钱财发愁过。
    这一来可以大肆敛财,再者也可以不断名正言顺接触那些江宁府的权贵,了解到关于江宁府最隐秘的情报,替南亭府将来的计划打下坚实的基础。
    三年时间以来,就连锦娘都没有见过这种一掷万金的豪客,先前在听到吴筹的声音时,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就算他们今夜的目标是萧启朝,但也不想得罪那个超级豪富。
    更何况先前锦娘还看到了手下的暗线骆忠,她一直很好奇骆忠为什么会跟着一个陌生的白发年轻人,而且还主动替其出头。
    锦娘打定主意,就算今天花权夜的最终胜者会是萧启朝,下来自己也一定要想办法去接触一下那个白发年轻人。
    这一来是想跟对方打好关系,再者她也想知道自己那手底下那个暗线骆忠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已经得了两首佳作的锦娘,自然也不认为最后一个箱子里,会装着比那两首更好的作品。
    说到底那终究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而已,哪怕可能是无双境的魂师,也没有太过被他们这些高手放在眼里。
    对方能收拾一个六重登堂境的邱宝珠,他们也不会太多在意,只要不触犯到望江楼的利益就行了。
    “行,那就看看!”
    离得近一些的李望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踏前一步,打开了那个最中间的黑箱子。
    “这字……也太丑了吧?”
    紧接着李望就皱起了眉头,吐了句槽之后,瞬间就失去了要仔细看的欲望,同时看了那边的锦娘一眼。
    “不就是字嘛,还能有多丑,拿给我看看!”
    锦娘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见得她探出手来,李望连忙跨前几步,将手中两张纸都递到了锦娘的手中。
    锦娘先看了一眼萧启朝那张纸,这一看就是练过的字体,让得她微微点了点头。
    可当她将视线转到另外一张纸上时,表情瞬间跟刚才的李望如出一辙,点头道:“嗯,确实丑!”
    这两人的反应,让得原本不怎么在意的吴筹也不由来了一些兴趣,在那里探头探脑,似乎是想要看看那字能丑到什么程度?
    “咦?”
    然而就在这一刻,刚刚还眼现鄙夷之色的锦娘,突然之间轻噫了一声,紧接着连身子都坐直了一些。
    “锦瑟……”
    听得锦娘口中发出的喃喃声,李望和吴筹下意识对望了一眼,似乎听出了那首由秦阳所作的诗词,名字就叫做锦瑟。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虽然这张纸上的字歪七八扭,让锦娘看起来很是费劲,可她还是艰难地将这首七律给念了出来。
    一时之间,房间之内显得有些安静。
    包括刚才心中已经有所判断的李望和吴筹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消化那极度震惊的情绪。
    不知为何,锦娘这声音虽轻,但听在李望二人耳中却如雷贯耳,大受震撼。
    尤其是最后一句“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更是直击人心,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说刚才金满仓那首诗是佳作,萧启朝那首诗意境更为深远的话,那最后这首七律,就将档次拔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文学作品之中,尤其是两首诗之间,如果有了一种明显的高下之分,那就说明两者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形容的地步了。
    在场三人都是文学造诣极高的人,尤其是锦娘,她生平所见佳作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作。
    “这……这……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吗?”
    短暂的震惊之后,李望终于回过神来,只是他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口中说出来的话,充斥着浓浓的震惊。
    “传世神作,这是传世神作啊!”
    旁边的吴筹更是夸张,甚至恨不得伸手夺过锦娘手中的那张纸,凑到眼前好好欣赏一番。
    只是他还留存了最后一分理智,尤其是看到锦娘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是敢强抢,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将那张纸扯烂。
    对于吴筹的话,锦娘和李望半点也不觉得夸张,因为他们心头同样是这样想的。
    一首能名传千古的神作,有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最终看的还是这首作品到底过不过硬。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们第一次看到这首七律的时候,就毫不怀疑这是一首能名传千古的神作,可想而知这对他们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
    “锦瑟……锦瑟……”
    下一刻锦娘口中就不断重复着这首诗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痴了,这让李望和吴筹再次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因为相对于那些外人,他们两人算是锦娘的心腹,自然知道锦瑟二字,正是锦娘的闺名。
    先前在听到这首诗名的时候,他们就觉得有些太巧了,而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为锦娘量身定做的传世诗作啊。
    他们更知道这首诗对锦娘的意义非同小可,远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那会不会对这一次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呢?
    “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娘口中的喃喃声还在不断传出,看得出他对这首诗爱不释手,甚至不想错过内里的任何一个字。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上丑得不堪入目的字体时,他们心头又不由暗自腹诽。
    这么丑的字配上这么一首传世神作,还真是格格不入啊。
    那个叫秦阳的家伙才学如此惊艳,就不能好好练一下字吗,这也太煞风景了。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是萧启朝还是金满仓所作的诗词,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在锦瑟这首传世神作面前,其他任何的诗作都显得黯淡无光,无异于萤火之光比之皓月,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如此一来,这第二项才学的比试名次,也差不多新鲜出炉,但这跟他们三人之前的猜测或者说期待,无疑有着很大的出入。
    单以质量而论的话,在锦瑟这首七律面前,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李望和吴筹也相信,只要将这首锦瑟摆出来,所有的质疑声都会瞬间消失不见。
    可若是这个结果公布,那连夺两项第一的秦阳,连第三项都没必要比了,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花权夜最终胜者。
    “锦娘,现在怎么办?”
    李望还是比较镇定的,又或者说他跟吴筹没有像锦娘那么被震撼到,所以回过神来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一首文学佳作而已,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此有些东西不必太过执着。
    “锦娘?”
    见得锦娘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上的那张纸,李望不得不再次叫了一声,总算是将前者从失神之中拉了回来。
    “啊……你说什么?”
    锦娘明显没有听清楚刚才李望的问话,她口中说着话,眼神却半点没有离开过那张纸,指节依旧有些发白。
    “我说这个第二轮的名次该怎么定?”
    李望心头有些无奈,听得他先问了一句,然后提醒道:“如果定这个秦阳为第一的话,那萧启朝可就没有半点机会了!”
    旁边的吴筹第一时间就听出了李望的意思,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想来希望锦娘能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只是在李望话音落下之后,锦娘明显是皱起了眉头,口中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昧着良心做事?”
    不得不说锦娘对于诗词一道还是有些执着的,若是相差不大也就罢了,但此刻两者差距如此之大,她实在是做不了那个决定。
    “这……这也不算昧着良心吧?”
    李望有些恨铁不成钢,听得他说道:“终究还是要以咱们的计划为主,至于这几首诗到底孰优孰劣,难道我们心里还不清楚吗?”
    “是啊,锦娘,大局为重!”
    旁边的吴筹也开口劝了一句,身为男人,他们二人受到这首诗的影响,肯定比锦娘要小上许多,也能更加理智。
    “唉,你们说得没错!”
    锦娘终究没有失去理智,沉吟片刻之后便抬起头来叹了口气,然后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
    她没有说出后头的话,但旁边两人都能听出她口气之中的遗憾,心头不由若有所思。
    看锦娘的意思,是真的被这首诗打动,同时也对作出这首神作的那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叫秦阳的白发年轻人不仅财大气粗,就连才学也是如此与众不同,又岂能不让锦娘这种醉心于诗词歌赋的才女心动呢?
    只可惜锦娘并不是单纯的才女,也不能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对他们来说,江宁府副府主独子萧启朝的重要性,可比一个不知来历的秦阳重要得多了。
    他们可以将萧启朝当为跳板,继而接触到江宁城主府的核心机密,替之后的南亭府叛军大举来攻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边只是风花雪月,一边则是关系到数十上百万人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锦娘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其实这个也很简单,等花权夜结束之后,锦娘你可以主动邀约,找那位秦公子单独聊一聊这首诗嘛!”
    似乎是看出了锦娘的惆怅,李望便开口多说了几句,顿时让锦娘眼前一亮,脸色也不像先前那般惆怅了。
    “好,那就先这样办!”
    摆正了心态的锦娘,似乎恢复了之前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倒是让李望和吴筹大大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还真害怕锦娘儿女情长作祟而坏了大事,现在看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我就去宣布结果了!”
    吴筹口中说着话,便把放在桌上的萧启朝和金满仓的那张两纸拿了起来,但下一刻却微微一愣。
    因为在他想要去拿最后一张纸的时候,却见锦娘握得极紧,完全没有要交还给他的意思。
    “这样的名篇神作,你看一遍还记不住吗?”
    似乎是看到了吴筹的脸色,锦娘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让得前者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来,倒也没有强行索取了。
    达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几乎都能做到过目不忘。
    尤其吴筹文学素养还很高,那加上标题的五十八个字,早就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了。
    看起来锦娘是想将这张手迹留作纪念,又或许是以便来日之需,所以吴筹也就不再强求,下一刻便转身离开。
    紧接着李望也告辞离去,整个房间之内,便只剩下一个静静坐在榻边的身影。
    “锦瑟无端无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娘玉指摩挲着手上有些光滑的宣纸,口中喃喃出声,而下一刻她霍然站起身来,然后走到不远处的书案边坐下。
    她先是将那张纸平铺在一旁,然后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抄写起那首诗来,神色极其认真。
    就仿佛她想要将每一个字都铭刻进自己的心头脑海,甚至是每一笔每一画都一丝不苟,生怕自己一时手滑,玷污了这首传世神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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