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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家里有甲胄,天经地义。
道观里有炼丹炉和炼丹材料,实属正常。
对嘴馋的道士来说,厨房里有爆米花炉,细细想来,情理通顺。
唯独投石车……不知道该如何编了。
除此之外,还有祝明月通过陈牙人,搜罗来的铁匠。
一半放在山中,修理农具,掩人耳目,一半送入五庄观。
道士虽然多才多艺,大抵没有修炼过打铁技艺。
远在长安大营值守的段晓棠浑然不知,小伙伴所言所行,差点给她安了一桩谋反的罪名。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顾不得许多了。
各处收拢的战败降将、闲散武弁陆续整编入营,统一受训磨合。
之前被温茂瑞特意留意的余图奇,拆掉了悬吊胳膊的绷带,手臂行动舒展自如。
温茂瑞明明白白记着,当初此人亲口言说要静养半月方能痊愈,如今时日未到,伤势恢复得这般利落。
单凭这一桩就能看出,余图奇从前屈身北衙,实在是明珠暗投。
他天生就该是右武卫的人。
此番新入营的一众将官,身世履历、派系渊源远比本部旧人繁杂参差。
范成明借此机会,大肆拓宽自己的交际圈,短短几日就把北衙留存下来的班底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交际花从含苞待放到灿烂盛开,实现了质的飞跃。
范二霸王只要没起算计害人的歹心,就是豪爽仗义的好朋友。
关键在于,除了熟知他本性的亲朋好友,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冒坏水呢?
如今形势比人强,范成明风头无两,一众将官纵使心底存着几分忌惮,面上也只能顺势附和,曲意周旋。
范成明近来无甚大事,北衙诸军除了远在扬州的别部,长安幸存的部分,尽数被拆分打散,编入诸卫麾下。
昔日南北衙并立,平分长安兵权的两大支柱格局已然崩塌,范成明自觉应当出面调和两边将士的隔阂,弥合阵营裂痕。
近来申请了不少零花钱,每日下值之后邀约新旧同僚小聚闲谈,联络情面。
范成明无论是惧怕营中的规矩,还是家中的棍棒,平康坊那等风月之地,半步不敢踏足,往来消遣只局限在长安城中,正经的酒楼食肆。
右武卫一众老人对城中吃食酒水门清,哪家厨子手艺绝佳,哪家窖藏老酒醇厚丰盈,人人心里都记着一本账。
可惜经此变乱风波,不少老字号店铺,受战事牵连闭门歇业,街市铺面萧条冷清,能安稳开张待客的处所,少了大半。
这一日范成明又攒了一局,新旧十数名将官,结伴穿行在长安街巷,寻一处酒楼落座。
走着走着,庄旭忽然一拍大腿,神色骤然一慌:“坏了!段二带走了一份要紧文书,明日一早就要上交核验。”
范成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明日让她差亲兵给你送过来便是。”
庄旭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反驳:“段二明日一早去往别处公干,我到哪里寻她?”
范成明抬眼望了望周遭街巷方位,随口提议:“此地离胜业坊不远,我们索性直接登门,当面把文书取回来。”
庄旭当即应声:“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行人迈步调转方向,落在队尾的余图奇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顾虑。
这几日他私下多方打听右武卫的规矩、上下习性,听闻一条不成文的忌讳——段晓棠素来厌烦外人随意叨扰。
就连尹金明这般心腹亲信,登门拜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范成明、庄旭和段晓棠交情深厚自然无碍,可如今身后跟着大大小小十多名陌生将官,一窝蜂涌入私宅,极容易惹得段晓棠不悦。
余图奇斟酌措辞,委婉劝道:“听闻段将军素来喜静,一堆人上门,怕是扰了她的清净。”
范成明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随口甩出一套似是而非的道理:“你们不了解段二的性子,她这人偏爱清净里藏热闹,热闹里守清净。”
一番带有哲学思辨的言论,听得身后一众纨绔脑子发懵,一时琢磨不透其中深意。
范成明继而细细解释缘由,半真半假打消众人顾虑:“先前她不爱旁人登门,是旧宅院落狭小逼仄,一群粗犷男子贸然进门,难免冲撞家中女眷。如今离园落成,院落层层分隔,只要不随意乱走,碍不着旁人半分。”
话说开之后,众人心思松动,不论是想去瞧个新鲜,还是看个热闹,都不再反对,反正天塌下来有范成明顶着。
一行人曲曲折折行至胜业坊离园大门前,门房入内通报片刻。
段晓棠果真差人将众人请入院中,并未引去逸兴居,单单安置在前院待客厅堂,分寸礼数周全。
段晓棠从亲兵手中接过叠放整齐的文书,径直递到庄旭掌心:“何必这般火急火燎,实在着急,我一早遣人给你送去便是。”
庄旭接过文书收好,笑得分外随意:“就怕你公务繁忙转头忘了,这差事是我担责,出了纰漏只能由我扛。”
一旁范成明顺势邀约:“段二,和我们一块喝酒去!”
段晓棠轻轻摇头推辞:“你们尽兴便好,我滴酒不沾,过去反倒扫了大家的兴致。”
话音落下,她当即吩咐于广富去酒窖,搬出两坛好酒送来,权当添一份彩头。
礼数周全,却没有留人在自家宅中宴饮,果然一如传闻,不喜生客。
范成明正要领着众人拱手告辞,曹学海神色慌张地快步从外奔入屋中,双手捧着一封封口信函,急匆匆递到段晓棠面前。
能常年留在主将身侧做亲兵的人,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这般慌乱失态,定然是信函之中藏着天大急事。
再加上长安本就紧绷敏感的局势,厅堂里所有人的心瞬间齐齐悬了起来,空气骤然凝滞。
段晓棠没有刻意避开,当众拆开火漆信函,只扫了几行,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范成明凑上探头瞟了一眼信上字迹内容,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看向段晓棠:“段二……这……这事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