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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希恩的火炮体系
震耳的炮声刚散,测试场上还压着刺鼻的硝烟。
众人才从那一下轰鸣里回过神,希恩已经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那台还在往外喷白汽的样炮。
他没再去看百步外那堵被轰塌的废墙,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直接按上炮架,沿着承压铁箍一路摸到尾栓和独立膛室。
皮革贴上高温铁器,发出轻微的「滋嗞」声。
希恩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击发时,炮身哪一段最热?
导压槽的微光亮到第几段,开始乱颤?装填一发要多久?连发两发,最先断的会是哪一处?」
一串问题砸下来,场上的炼金师和工匠们都愣了一下,显然谁也没有特意去记。
只有维克托靠着刚才死盯击发时记下的细节,飞快开口:「最热的是尾部后半截,导压槽亮到第四段时就开始发飘。
现在装一发要半刻多钟,真连着打第二发,先撑不住的多半还是尾栓和左侧铁箍。」
维克托那只独眼亮得吓人,继续补充道:「领主大人,既然骨架扛住了膛压,下一门样炮,口径还能再扩一圈!」
「停。」希恩站直身,直接把他的话掐断了,「灰雾防区现在用不上一门只能架在内堡城墙上:看着吓人的巨炮。
我们要的是能批量造出来,能往各处节点拉过去用的火炮,即插即用。
他说完,抬起三根手指,当场把工坊后面的活定了下来。
「第一,继续减重,炮身别再一味往厚里堆,用分段铁箍和独立膛室,把最贵的圣银材料压在该受力的地方,别白白浪费。
第二,炮架拆开单做,炮能不能打得准,打完能不能马上调回来,看的不是炮管,是底下这副架子,抽一组人专门去做高低调节丶左右微调,还有能咬住冻土的驻架。
最后,反冲复位必须解决,现在打一炮,还得靠人把它推回原位,真到了战场上,没人有这个空,它自己回不来,就没资格往前线送。」
维克托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他原本还在想着把炮做得更大丶更猛丶更像一件压阵的孤品,可希恩从头到尾盯着的,都是另一件事。
怎么拆开做,怎么定规格,怎么一批一批造出来,要的是一整套能搬上前线丶立刻接进防区丶还能不断往下复制的火炮体系。
希恩抬手,在炮管侧面划出几道清楚的分支线。
「还有一件事,炮身决定它能打多远,炮弹决定它打出去以后,究竟拿来干什么。
第一类,基础穿爆弹,破墙,砸硬目标,专门对付大型魔物和工事节点。这是最先定型的主弹种。
第二类,碎甲霰裂弹,专门啃密集怪群,炸开后靠铁片扫冲锋面,先把最前面那层撕开。」
第三类,燃蚀焰雨弹,炼金燃剂混提纯尸油,拿来封峡谷,堵豁口。」
第四类,滞空照明弹,打到高处,在血月季最浓的夜里给外线骑队和哨塔指方向。」
测试场一下安静了。
工匠们盯着那几道刚画出来的黑线,谁都没先出声,就连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谁也没到炮弹也有这么多花样,但希恩直接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直站在边缘没出声的神官埃蒙,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若里面装是祝圣圣水,或者圣银粉末呢?
改成让弹体在兽潮上方炸开,把圣水和圣银粉末一口气撒下去,对付魔物群,这种大面积覆盖,或许更合适。」
话音落下,希恩抬了抬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埃蒙脸上停了一瞬。
埃蒙头顶那串原本灰白的数字,已经浮起一层清楚的淡绿色。
希恩轻轻点头,接住了这道思路:「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加上这个,单独列出来。」
他抬起手,在刚才那几道分支旁边,又补了一道线。
维克托盯着炮身和那几道炭线,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地下工坊,把锅炉烧到最旺,连夜把那些新弹种一颗颗敲出来。
希恩却先一步把这股劲按了下去:「但这些都是未来的计划。
现阶段工坊只做三件事,炮身定型,炮架优化,基础穿爆弹和校射弹量产,其他弹种全压到后面。
图纸里留给你们的其他武器,也不能停,地下工坊接下来会很重,别把时间耗在花哨东西上,在过段时间会补充一些工匠过来。」
维克托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还是把那股火硬忍了回去,他用仅剩的左手按住右胸,朝希恩深深弯下了腰。
周围那些机械师和炼金师也跟着低头行礼。
埃蒙一直站在旁边,望着那个平静分派工坊任务的银发少年,握着灰木法杖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信了,这门炮的图纸,的确是出自希恩本人之手,不是挂了个名字哟哪里吹嘘。
很多地方,埃蒙其实听不懂,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比如希恩每次开口,都能直接掐在最关键的地方,那不是背熟几句术语就能装出来的东西。
埃蒙盯着希恩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沉。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结束靶场这边的事后,希恩没有继续留下督工,也没立刻回书房。
他转过身,看见埃蒙眼底还没褪下去的血丝,笑道:「埃蒙大人,陪我在黑松领里走一圈吧。」
埃蒙没有拒绝,只拄着灰木法杖,安静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内墙下的石道往前走。
一路上,搬石料的辅兵丶核对出库单的军需官丶巡查的士官,都在各做各的事,看着领主大人过来,都带着敬意,但是也没停下手上的工作。
——
埃蒙看了一阵,终于开口:「领主大人,昨夜那些册子,我都翻过了。
记得太细了,连一个重伤兵哪天能下床,一个木匠多削了几根拒马木刺,帐上都能翻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希恩:「您把这些记这么细,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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