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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置腹(第1/2页)
金銮看着那边缘漆黑的残页递到周经允指间，捏起杯子喝了口茶水。
这纸页本是她有意瞒着周经允，打算与哥哥讨论的线索，可惜自己能力不足，三哥也有心无力，再不拿出来怕是他们人都要走了，最终还是落到周经允手上，或许他会有所发现。
甄锦习简短交代了绿翘之言，周经允并不多问，只是接过纸放在灯下查看。
那纸张只余小半张，所见内容有限，字迹隐约显露的也全是数字。金銮等看了数十遍也没琢磨出什么意味，周经允盯着不过片刻，淡声道：“是军械数目。”
甄锦习闻言一愣，伸手把纸张拿了过去，金銮也凑上去再看。
在无意闯入许重永这处私宅当天，金銮亲眼见到院子里有百人，皆穿着全幅明光甲，手持横刀，肩带弓弩，正是做战士打扮。
若说士兵拿的是私铸的兵器，那这技艺也太精湛了。如此想来，那些行行道道的三百四五等数，不大不小，确实很可能是军械数目！
甄锦习如同被点拨一般恍然大悟，晃着纸激动道：“那这就是军器监给许重永提供兵器的证据了？”
周经允却道：“这并不是监中用的信纸，上面也没盖官印。况且这几日，我见许重永手下的私兵，所拿武器与军中样式不尽相同。”
甄锦习纳闷道：“有什么不同？”
“军用陌刀，自前年开始便由弩坊署的工匠改良铸造工艺，去掉了环首，铸十字形护手，但许重永所持刀柄却依然有环首无刀格。”
“不是军械，他能从哪变出这些明光甲？”金銮疑惑道。
诏国之中，世家大族多有独立的庄园，和仆役贫民组成的部曲，因此朝中律法对囤积兵器一向禁制森严。
军器监便是专为管制和铸造武器设立。
但凡战事兴起，兵部的任命下发后，由专人到兵库，依照军队人数定额领取弓弩甲胄，军器监监长亦会安插都检点军械使随军，负责战场军械收缴与报损事宜。
故而，即使是世代豪强，现如今也难一口气拿出上百件盔甲、军械，而许重永就算不谋害郑王，其囤积的军械，也够他死上百八十回。
若非军器监监守自盗，这些武器做何解释呢？
周经允看向金銮，眼神意味深长。金銮与他对视着，眼皮缓慢眨了眨。
不久前，周经允与她谈话时分析过，此事嫌疑最大的是郑王的兄长，舅亲为杨氏的燕王，她问道，“杨家在兵部，有什么人？”
她话一出口立即想到，杨家在兵部的人，真是不要太多。
三殿下燕王的母亲杨氏与皇后娘家王氏，早年可是圣上登临大宝的左膀右臂，但自最名正言顺的太子失宠后，王氏认为理当由嫡次子郑王接替储君、入主东宫，杨氏却处处针锋相对，渐渐，太子之下居长的燕王，进入了更多人的视线中。
但若是有机会杀害郑王，想必杨家根本无需考虑。
而杨家为功勋之族，其势力在兵部、军器监中盘根错节，想必就算是明面没有交集，暗地里想耍什么手段，亦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只是，这件事情是从何时开始的，到底又是谁做主谋布局？
周经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道：“一月前，便接到邠阳的诉状，此地侵田建宅，人迹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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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前，正是周经允完成修务回京的日子，那时候，有人暗中得到一大批甲胄军械，趁周经允不在，将其运到了汾阳，至此，许重永才开始准备谋逆之事。
一个月前，夏至日，周经允回京之时……
还发生了一件事！郑王为东宫献马，导致太子触怒圣上，被禁足在东宫。
金銮猛然坐起身，似乎自千头万绪中抓到一丝思绪，脑中纷乱想到——她新得的宝马飞练。
当时京都为何突然来了这些战马，为何多了一批过时的武器？
绥西平乱！
“绥西兵乱。”周经允镇定的声音与金銮激动的心声重合，他推测道：“是有人将战场上缴获叛军的武器运到此处，所以才会有这些与军械不符的器具。”
甄锦习一拍脑袋道：“绥西军正是由杨将军统帅，如果有人要用缴获的武器谋害郑王，杨将军一定不会追究。”
所以，许重永很大可能是在杨家协助下，用暗中运输到宁州的军械，装备私自囤积的部曲，为杨氏当刀，意图彻底除掉郑王。
甄锦习感叹道，“士中不愧为严相门生，日后回京入御史台当仁不让。”
周经允冲舅兄淡然一笑。这种客气的夸奖，他听了不下百回，只是甄锦习总与旁人不同，不能置之不理。
金銮在一边问：“你知道许重永要在何处设计埋伏吗？”
周经允神情微顿，“怎么？”
如果侥幸逃出去，当然要保护甄家押注的未来、确保郑王的安危，但金銮对着周经允，却说不出这话。
她已经看出周经允似乎对郑王的安全漠不关心，因此换了个说辞。
“我们要逃出去，自然得知道他在哪里安排了人手，不然着急忙慌，一头撞到陷阱怎么办？”
甄锦习附和道：“正是，士中你这些天跟着许重永，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周经允缓缓道。
他抬起手摸上茶壶，将温热的茶水倾倒进金銮面前的杯盏中。
“不必担心此事。后日傍晚，许重永带人出府，你们可趁机离开。”
“那你怎么办？”金銮问。
其实周经允早说过他的计划，在第一次讨论时，他便说了，要金銮先走，自己留下。
而他写给郑王的那封信发出后，也注定他不能随他们一起逃走。或许在他们离开时，还要他在许重永面前替他们打掩护。
可真要将他撇下，金銮感到良心惴惴。
她自问对周经允算不上好，甚至在绿翘拿出可疑的证物时，她第一时间选择帮他隐瞒，但周经允却毫无保留地将逃生机会让给她，宁愿留下独自面对危险。
甄四娘好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子，却从未做过临阵脱逃的事。
或许是近日来两人一同被困相伴，金銮日日对着周经允和他更熟了些，此时看着周经允为自己顶着危险，要自己缩在他身后跑路，不由得将话又问了一遍
“郑王收到信件，自会告知严相。”周经允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再次回答道：“我留下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