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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沈川的神识如潮水般全部放出。
不是一丝一缕地试探，而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去。
神识所过之处，每一粒沙尘、每一道裂缝、每一寸岩壁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到了在碎仙群山最深处，那座已经断裂坍塌的主峰地底，层层叠叠的上古禁制残骸和断裂的山岩将那里封得严严实实，连光线都透不进去。
但就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在整片古墟道韵最浓郁的中心点处。
是有一股念力！
那股念力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沈川的灵觉敏锐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察觉。
它就像是深海中一条盲鱼的眼睛，暗淡、冰冷、却又无比执着地锁定在沈川身上。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判断出了那股念力的来源，那不是什么妖兽，也不是什么禁制残魂，而是一个修士的残魂。
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死后残魂不散，固执地守在那个地方，已经守了不知多少万年。
而那个位置！
沈川的目光穿过层层岩壁，落在那片被封死的地底深处。
整片古墟的道韵都在向那个点汇聚，像百川归海一样。
那里的道韵浓郁到了极致，浓郁到沈川的神识刚一靠近就被弹了回来，仿佛那里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座活着的道场。
有大机缘？！
沈川的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被冷静压了下去。
那股盯着他的念力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让他心头一凛。
那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东西，那是太清境的残魂才能散发出的威压。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已经沉睡了百万年，那股骨子里的上位者气息依然没有消散。
换做旁人，此刻怕是已经转身就跑了。
但沈川不是旁人。
他心念急转，电光火石之间便做出了决断。
单手一扬，掌心中光芒一闪，一颗浑圆的珠子脱手而出，正是补天珠。
补天珠离手的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股念力所在的位置。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了那片被封死的地底空间之中，距那股念力不过数丈之遥。
然后时间流速瞬间停滞了。
一片时间微域以补天珠为中心骤然展开，方圆千丈之内，一切都凝固了。
流动的空气变成了固体，飘浮的沙尘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那层常年萦绕的血色煞气都被冻在了原地，像一幅凝固的画。
沈川的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这片时间微域之中。
他刚一落地，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这片时间微域里，他估计敌人什么都做不到了。
平时如臂使指的神识在这里依旧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周围的一切，他能感知到周身数丈之内的范围，不过出了时间微域，再远一点就是一片混沌。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倒是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了，就好像那个东西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在看他。
沈川略一思量，背后猛然一震。
六支灵羽破体而出，悬浮在他身后，每一支都泛着灵光。
灵羽的尖端在出现的瞬间便有旋涡浮现，那些旋涡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其中蕴含的吞噬之力却让周围凝固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颤抖。
紧接着，沈川的身体两侧肩头位置、眉心、前胸、后背、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双膝、双肘，整整十九个位置，同时有旋涡浮现。
这些旋涡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黑洞，而这些旋涡就是黑洞的入口。
下一刻，《噬界》功法全力运转。
那些旋涡开始疯狂旋转。
最初只是缓缓转动，像是试探，但很快就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十九个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绝对的虚无，连光都被吞了进去。
旋即吞噬开始了。
这片时间微域内的一切，包括天地元气、凝固的空气、地面的尘土、碎裂的禁制残片、甚至是岩石本身都被那些旋涡疯狂地拉扯、撕碎、吞没。
沈川站在十二个旋涡的正中央，衣衫猎猎作响，头发被气流扯得向后飞扬。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不管吞进去多少东西都没有丝毫饱胀的感觉。
那些被吞噬的天地元气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就被《噬界》功法分解、炼化、融入他的经脉血肉之中。
地面上的岩石一层一层地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啃食。
头顶的岩壁开始出现裂缝，碎石簌簌落下，还没落地就被旋涡卷走。
整片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在坍塌、在被沈川不断地吞噬掉。
那股盯着他的念力在这个过程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挣扎、想要逃脱。
但在补天珠的时间微域之中，一切都是静止的，它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川的旋涡朝它蔓延过来。
数息之后，这片以补天珠为中心、方圆千丈的时间微域里，什么都不剩了。
空气没了，尘土没了，岩石没了，禁制碎片没了，连那层血色煞气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光滑的球形空洞，像是被什么巨兽从内部啃空了的蛋壳。
而那个空洞的正中央，沈川静静地站着，所有旋涡缓缓收敛，最终消失在他的身体里。六支灵羽也收回了体内，一切归于平静。
沈川心念一动，补天珠便飞回了他的掌心，时间微域随之解除。
而他本人，在补天珠收回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沈川出现在太初之中时，四周是一片宁静。
这里没有碎仙群山的阴森，没有血色煞气的腥臭，只有清澈的水泉在静静流淌，泉水中蕴含的先天灵气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没有耽搁，直接在水泉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噬界》功法在体内轰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