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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约三十丈的墙壁。
那墙不是单纯的土墙，而是兽骨与夯土的复合结构。
巨大的兽骨被一根根嵌入土墙之中，像是某种原始而粗犷的骨架，将整面墙支撑得坚不可摧。
而在墙芯的深处，沈川能感知到有墟天碎片的残片被嵌入其中，布成了一个简易的护阵。
那护阵虽然粗糙简陋，但对于墟民来说已经是极其珍贵的防御手段了。
墙头上每隔十丈就立着一座骨塔瞭望台。
那些瞭望台用兽骨搭建，形状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尖刺，顶端有平台，可以站两三个人。
此刻正是白天，沈川能看到瞭望台上有人影在晃动，那应该是昼夜轮值的猎队。
墙外则是一片陷阱带。
沈川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沙蜥坑，那是挖在沙地里的深坑，坑底插满了骨刺，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喜欢钻沙的低阶古兽。
骨刺阱，用巨兽肋骨削成的尖刺布设的陷阱，触发后会从地下弹出。
陷沙阵一种利用特殊沙土制造的流沙陷阱，踩上去就会被吞没。
这些陷阱虽然对付不了什么厉害的古兽，但用来防范夜间的低阶古兽袭击绰绰有余。
沈川看了片刻，心中对这些墟民的生存智慧有了几分认可。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能繁衍至今，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
到了砂丘部外圈。
砂丘部的人开始兴奋起来。
有人大声呼喊着什么，有人朝着墙头挥手，有人已经开始往部落里跑。
离别的气氛变得热闹而欢快，像是一群离家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门。
老者转身面向沈川，又要行礼。
沈川对身边砂丘部众人随意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然后他一步踏出。
人就到了万丈之外。
身后砂丘部众人的感谢声、呼喊声、叩首声此起彼伏，但沈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的身形在万丈之外只是一个小小的紫色光点，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的地平线上。
一步踏出即是万丈。
这对沈川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本事。
如果他想的话，施展一次咫尺天涯，他可以在一瞬间跨越整个荒原。
那是真正的缩地成寸、天涯咫尺，是他多年修行积累下来的手段之一。
而他之所以慢慢悠悠地一路步行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想看看荒原上其他地方的情况。
万古墟天这片地方他了解得还不够多，多走走多看看，总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他丹田中的第十元婴在吸收了那天泪的力量之后，给了他一个反馈。
那个反馈很简单，也很直接：
需要更多的天泪。
不是‘想要’，而‘需要’。
像是一种饥渴，一种本能的渴求。
第十元婴在吞噬了那一小块天泪后似乎尝到了什么甜头，或者说，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东西。
它在无声地催促着沈川，去寻找更多的天泪。
沈川也尝试过。
他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那是一股远超普通道祖的磅礴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他体内铺展开来，笼罩方圆数万里的区域。
他的神识之强，足以在瞬间探查整个荒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沙尘。
然而毫无收获。
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扫过了荒原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天泪的气息。
那些幽蓝透明的东西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完全无法被神识捕捉。
沈川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天泪可以躲过神识探查？
又或者，天泪本身就不是用神识能找到的东西？
他不确定。
但这个发现让他意识到，想要找到更多的天泪，靠神识恐怕是行不通了。
也正是因此，沈川一路只是一步万丈，慢慢在荒原上步行。
他没有急着去任何地方，也没有急着做任何事。就那样走着，像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旅人。
荒原的风在他耳边呼啸，远处偶尔有低阶古兽的嚎叫声传来，但那些古兽感受到沈川身上的气息后，远远地就逃开了。
沈川走了很久。
一步万丈，万丈又万丈。
他走过了灰白的沙原，走过了碎裂的岩石带，走过了干涸的河床，走过了一片片死寂的荒原。
天泪的线索依旧没有找到。
无论他怎么走，怎么看，怎么感知，都没有发现第二块天泪的踪迹。
那些东西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又或者，它们只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会出现。
沈川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远方。
那里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淡淡的烟尘在升起。
那烟尘很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但沈川的目力远超常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烟尘的本质是兽潮。
又一波兽潮正在荒原上奔涌。
沈川的目光在那道烟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噬灵蚁改变方向的事。
那些噬灵蚁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迁徙路线。
一定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或者驱赶了它们。而能让噬灵蚁那种灵虫群都为之疯狂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天泪？
沈川略一思考。
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靠自己找找不到天泪，既然天泪可以躲过神识探查那或许，还是要跟着兽潮寻找天泪。
兽潮的方向，就是天泪的方向。
那些灵虫、古兽的本能比任何修士的神识都要灵敏，它们能感知到天泪的存在，然后被吸引、被驱赶、被驱使。
跟着它们，就能找到天泪。
沈川想到这里，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他转身，朝着那道烟尘升起的方向迈步而去。
一步万丈。
紫色的身影在灰白的荒原上渐行渐远，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无尽的白纸之中。
沈川没有急着赶路。
他索性放缓脚步，徐徐而行，跟在了那股兽潮的后面。
说是兽潮，其实更像一支行军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