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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林怡琬透过层层交错的枯枝荒木,隐约看见山林深处的谷,地间,伫立着一座破旧斑驳的孤庙。
庙宇破败不堪,院墙坍塌大半,庙顶瓦片零落,荒草漫阶,早已无人供奉,荒废许久,隐在密林深处,偏僻隐蔽,恰好能藏身避险。
“有救了!”
林怡琬心头一喜,立刻扶着林珍儿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冲进了这座废弃破庙之中。
踏入庙门的瞬间,她立刻回身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推过旁边坍塌的断木残石,死死堵住破旧庙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追兵视线。
破败的古庙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杀伐喧嚣,只剩死寂与微凉的穿堂风。
庙内积满厚尘,蛛网密布,遍地碎瓦残土,一尊残缺的佛像静静立在正中,满目荒芜凄凉。
确认暂时安全、追兵被阻隔在外,林怡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珍儿,心口骤然一揪。
此刻的林珍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珍儿!”
林怡琬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她,小心翼翼将她轻轻安置在干净的断石台面上,不敢触碰她的伤口半分。
昏暗破败的庙中,光线微弱,只能透过破损的庙窗洒下零星微光。
林珍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毫无血色,浑身冰冷虚弱,细密的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与衣衫,腰侧伤口的血色暗沉可怖,鲜血依旧在缓缓渗出,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再不止血疗伤,后果不堪设想。
林怡琬不敢耽搁,立刻褪去自身外层披风,铺在石台上,小心翼翼拆开林珍儿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那一道刀伤又深又长,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刀刃锋利,几乎伤及筋骨,难怪她一路强忍,痛到几乎晕厥。
看着这狰狞的伤口,林怡琬眼眶瞬间通红,满心又怒又疼。
菱悦何其狠心!
仅仅是为了守住一己情爱,便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这般狠绝偏执,简直疯狂至极!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翻找随身行囊。幸好二人轻装赶路,行囊之中常备止血金疮药、干净布条,皆是出行防身必备之物。
她先取来干净清水,细细擦拭伤口边缘凝固的污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便牵动伤势,加重她的痛苦。
清水触碰伤口的瞬间,林珍儿身子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睫毛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不肯出声惊扰。
“忍一忍,很快就好。”林怡琬柔声安抚,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心疼。
清理干净伤口之后,她立刻将整瓶金疮药细细均匀撒覆在狰狞创口之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剧烈的刺痛瞬间袭来,林珍儿浑身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碎石,指节泛白,脊背微微颤抖,却硬生生咬牙忍住,不发一声。
待药粉稳稳覆盖全部伤口,彻底封住出血口,林怡琬立刻取出干净白布条,一圈一圈、松紧适宜地仔细缠裹包扎,牢牢固定。
整套疗伤动作有条不紊、稳妥细致。
待最后一处布条系好,持续不停的渗血终于被彻底止住,惊心动魄的血色慢慢褪去。
做完这一切,林怡琬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疲惫不已。
她垂眸看着静静躺着、虚弱无力的林珍儿,心头百感交集。
若不是菱悦私心作祟、不择手段,珍儿断然不会平白遭受这般重伤,她们也不会深陷绝境,狼狈逃窜至这荒山野岭的破庙之中避难。
林怡琬缓缓起身,走到破败庙窗边,透过缝隙警惕望向外面幽深密林。
山林寂静无声,风声萧瑟,追兵的声响暂时消失,想来是被密林与断庙阻隔,暂时失去了她们的踪迹。
可她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菱悦既然敢布下死局,便绝不会轻易罢休。那些死士定然还在山林四周搜捕游荡,绝不会轻易放弃任务。
她们困在荒山野岭,前路受阻,退路渺茫,护卫尽数陨落,孤身二人,一伤一疲,处境依旧凶险万分。
身后石台上,林珍儿气息渐渐平稳,虚弱地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微弱沙哑:“姐姐……追兵……还在吗?”
林怡琬回头,看着她虚弱苍白的面容,压下眼底所有阴霾,轻声安抚:“暂时安全了,你好好休养。”
林珍儿轻轻点头,眸光黯淡,低声道:“菱悦郡主……当真狠绝……为了留住父亲,不惜一切代价……”
“是。”林怡琬眸光沉冷,眼底染上一层寒冽怒意,“我从前只当她是痴情执拗,今日才知,她偏执狠辣,不择手段,早已失了本心。”
“她以为拦下我们,便能困住小舅舅,便能留住朝夕相守。可她这般滥杀、这般狠绝,只会彻底寒了人心,亲手毁掉她与小舅舅最后的情意。”
破败古庙之中,气氛沉寂微凉。
一人静静休养疗伤,一人默默警惕守夜。
前路江南遥遥万里,杀机暗藏,步步凶险。
她们尚未抵达江南,便已落得重伤被困、进退维谷的绝境,这场由菱悦偏执爱意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展露最残酷的冰山一角。
而此时身在公主府别院的桑秋唐却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林珍儿满身鲜血的倒在自己的面前。
她在哭着求救:“娘亲,救救我,我跟姐姐身陷危难之中!”
桑秋唐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心口狂跳的厉害,噩梦的不祥之兆,让她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珍儿和琬琬有危险?
她们往江南来了?
她再没迟疑,拔腿就往外面走去。
此时,林然已经睡下。
他被门外徘徊的动静闹醒,忍不住开口:“别在外面站着,有事进来说!”
门外踌躇不定的桑秋唐闻声一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也顾不上深夜叨扰的失礼,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已熄,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朦胧洒落,衬得屋内光影昏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