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满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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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时小六就凑到树屋底下，仰着脖子问：“小妹，你一个人睡树上，就不怕？”
    时雯趴在窗边往下瞅：“不怕呀！这么高的树，多安全。”
    “那我也去找爹，让他也给我搭一个！”小六拍着胸脯说。
    “嗯，你自己去跟爹说呗，我没意见。”时雯挥挥手。
    这下可忙坏了家里的汉子们。
    周年带着仨人往县里去，一进杂货铺就把所有粗麻绳都包了，还去铁铺买了好些铁钉。杂货铺掌柜的瞧着这阵仗，心里直打鼓，转头就往县衙跑。
    他拉着个衙役嘀咕：“刚才有三个人，买了我店里所有的粗麻绳，您说……他们会不会是要做啥违法的事？”
    衙役斜了她一眼：“人家买点绳子，你瞎咋呼啥？”
    “可那是我店里所有的麻绳啊！大人，您就不觉得怪？”掌柜的急得搓手。
    “稀奇事多了去了，咱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爱干啥干啥。”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
    掌柜的没法子，只得悻悻回了铺子。
    深山里头，留在家里的人没闲着。有的抡着斧头砍树，有的忙着用铁钉和麻绳固定架子，山崖附近那些棵粗实的大树上，很快都冒出了树屋。两口子住的就搭得宽敞些，能摆下一张大些的木床；单人住的便小巧点，够放张窄床和小桌就行。就连时山和时老大老两口，也搬去了树屋住。
    崖洞里就剩下时海、时仁两家——他们俩家都有小娃娃，怕来回上下不安全；还有时老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人一分开，崖洞顿时显得空落落的宽敞。时山瞅着这光景，干脆找了些木板，把崖洞隔成了几小间，晚上睡觉各归各的，倒比先前挤在一块儿利索多了。
    日子就这么在这些细碎的事儿里悄悄滑过。时间留下的痕迹，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是，时小五家的竹筐里的鸡蛋，攒上几日就能凑满一筐；小雨那仨孩子又蹿高了；玉米地里更不用说，棒子一天比一天饱满，外皮裹着的须子就像老爷爷的胡子一样。
    就连那各种菜瓜都开出了黄色的花，时家人的日子，就像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件，不慌不忙地往前挪，扎实又安稳。
    时老大带着周年几个往远山那片移栽的玉米地去。还没走到地头，先瞧见一片青郁郁的高秆子——那玉米竟长得比时老大还高出一头，底下的叶子密不透风，往上瞅，每根秆子都坠着个壮实的棒子，剥开点外皮一看，粒儿饱满得快撑破壳，长度竟比他巴掌还长。
    “嘿，这玉米真省心！”周年蹲下来扒拉着根部，“咱就栽下去浇了回定根水，后来啥也没管，全靠老天爷照应，竟长这么好。”
    时老大摸着下巴笑：“真是好粮食，不娇气，山里种这个就饿不死。”风从玉米叶间钻过，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崖洞这几日总飘着鹰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天时小五正拉着小雨在到处捡鸡蛋，小雨手里的竹篮刚装了小半，头顶又传来“唳——”的一声。时小五猛地转身，就见一道黑影从云端扎下来，快得像支箭——是头鹰隼，正瞅准了一只半大的鸡崽，爪子一伸就把鸡拎了起来。
    “汪！汪汪！”乌金不知从哪蹿出来，四蹄蹬着土往天上扑，可还是慢了半步。鹰隼扑棱着翅膀，带着鸡崽往山那边飞去，只留下几根掉落的鸡毛在空中打转。
    乌金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鹰隼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又急又凶的低吼，“汪汪汪”叫个不停，那架势，像是在跟天上讨说法，又像是在骂自己没看住，急得尾巴直甩。
    小雨瘪着嘴说：“五哥，乌金尽力了……”时小五拍了拍乌金的头“行啦，别叫了，你又没长翅膀，飞不上去。”
    打这天起，时小五就拉上时小六，在崖底下竖起个草靶子，整日练射箭。俩人轮着班守在鸡群旁，眼睛瞪得跟鹰隼似的，弓弦磨得发亮，胳膊练得酸痛也不肯歇。
    起初箭总跑偏，要么擦着草靶飞过去，要么刚射出就往下坠。时小五咬着牙，让小六捡了箭再递回来，嘴里念叨：“准头再差一分，鸡就得再少一只。”小六也憋着股劲，周年让他瞄着天上飞的麻雀练眼力，胳膊吊着重物练稳劲。
    就这么一天天练下来，箭法竟越来越准。先是能稳稳射中草靶中心，后来连天上飞的鸽子都能一箭下来。有回那只鹰隼又来了，刚俯冲下来，时小五的箭“嗖”地出去，擦着鹰隼的翅膀飞过，惊得它怪叫一声，丢了嘴里的鸡就往云端逃。
    打那以后，鹰隼再不敢靠近。时小五和时小六几年后也成了有名的神箭手，拉弓搭箭，百发百中。
    老时家的规矩没变，大清早的，每人手里准能吃到个煮鸡蛋，就连周年这些下人，也从没落下过。
    山里的鸡像是揣了劲儿，漫山遍野找虫啄草，吃得欢实，许是心情也顺，下蛋下得格外勤。鸡窝里头，树底下的草窝里，天天都能摸出一堆白花花的蛋。虽说蛋的个头比先前小了些，攥在手里没那么沉实，可剥开壳，照样是个顶个的实在鸡蛋，往嘴里一抿，满是蛋香。
    时老太看着筐里越堆越高的蛋，总笑着念叨：“这些鸡哟，幸亏当时没杀。”
    “阿奶，这天也太热了，鸡蛋搁不住，要不咱全腌起来吧？冬天腌得冒油，夹馒头吃，那叫一个香！”时小五建议道。
    时老太拍板道：“好！这就喊你娘她们来弄。”话音刚落，就朝着树屋方向喊了几声，几个媳妇听见了，纷纷从树上下来，找坛子的找坛子，调盐水的调盐水，不一会儿，崖洞里就摆开了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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